渊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沈砚回头。

    "萧恒的住处在哪里？"

    "后院单间，离档案室不远。"

    陆渊想了想，"让人今晚去给他送一壶热茶，就说执事师兄说跑了一天辛苦，顺便看看他的状态。"

    沈砚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点头，"是。"

    夜琉璃等他出去，低声道，"你要看他收到消息之后什么反应？"

    "不，"陆渊把灯拨亮了一点，"要让他知道，我们不认为他有问题。"

    "你明明已经认为他有问题了。"

    "但他不能知道这件事。"陆渊坐回去，重新拿起档案，"他现在的状态是自己刚刚接受了一次问询，答完了，觉得还好，但心里还是紧张的，这个时候送壶茶过去，说执事师兄觉得辛苦，他会松一口气，松了气，晚上睡得着，睡得着，明天见到我的时候，防备心就会比今天低一分。"

    夜琉璃盯着他看了片刻，"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视线移开，"就是有点心眼多。"

    陆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翻档案。

    内堂外头，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把灯火压得微微一晃，随即稳住。

    沈砚去安排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推门回来，把一叠新找出来的记录放在陆渊面前，脸色不太好看，"委托方查出来了，香灰样本的委托人，登记的是城西一家药坊，但那家药坊三个月前就关门了，关门之前，掌柜换过一次，新掌柜的名字，在洛合分宗的外联人员名册里——"

    他把名册翻到对应页，指着一个名字，"在这里。"

    陆渊看过去。

    名字旁边，备注栏写着两个字：萧恒。

    夜琉璃把茶杯放下，茶水溅了一点在桌面上，"他一个人搭了这么大一张网？"

    "不是他一个人，"陆渊把名册合上，"他只是负责后勤这一段。"他抬眼看向沈砚，"翻一翻，这三个月里，萧恒经手的物资里，有没有往城西送过东西，不走正常分宗记录的那种。"

    沈砚的脸色更难看了，"要找这种记录，得去查他的私人账册。"

    "那就去查。"

    "他不在的时候？"

    "嗯，"陆渊把档案推到一边，站起来，"送茶的时候，让他顺便把萧恒引到前院说话，时间要够。"

    沈砚沉默了一下，"弟子明白。"

    夜琉璃看着沈砚出去，忽然低声道，"你说查没失踪的人，这句话我一直没想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

    "哦？"

    "没失踪的人，是因为他们有用，还没被用完，或者，他们是帮着做事的那些人。"

    陆渊看她，"对了一半。"

    "另一半？"

    "没失踪的人里，也有被换掉的。"陆渊把灯拨了一下，火苗稳住，"不是消失，是换了个身份，还在这座城里，只是你认不出来了。"

    夜琉璃后背发了一下凉，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有人去送茶了，声音轻，走得很小心，像怕踩碎了什么。

    陆渊把最后一册档案合上，把那页单独放着的签收记录拿起来，在灯火下看了片刻，随手压进了最底下。

    翌日清晨，沈砚亲自去了萧恒的住处，却发现房门虚掩，人在，但枕头下压着一枚已经用过的传讯符箓。

    符箓碎裂，墨迹未干，上面只剩半个字能辨认出来。

    是个"合"字偏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