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倒在石柱旁边的真仙境长老，终于把身子撑起来了，靠着碎裂的石柱，手按着胸口，脸色发白，嘴角还有血渍，他把头抬起来，看向自己的宗主，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在等，在等宗主给一个方向。

    仙尊宗主看见了那个眼神。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口气吐出来，重新睁开，看向陆渊，"人在洛神族的领地里。"

    演武场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让人震惊，而是因为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一件事——合欢宗的底牌彻底翻开了，没有任何余地，仙尊宗主亲口说出来的东西，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想抵赖，想反口，已经没有可能。

    夜琉璃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洛神族。"

    沈砚的手指收紧了，他知道这个名字，洛合位面本土最强的原生势力，盘踞在位面东境，与合欢宗之间的关系一向暧昧，旧祭台密室里那道传讯的方向，现在终于对上了。

    陆渊把头微微偏了一下，把合欢宗仙尊宗主的脸看了片刻，随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宗门以东的方向，那里是夜空，是灵舟合围圈的边缘，是血气光柱冲上去之后指向的地方。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玉牌重新握在掌心，掂了掂，"带路。"

    合欢宗仙尊宗主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初那种从容，只剩下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神色，像是走到了一条路的终点，往前是悬崖，往后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站在那里，接受这个结果。

    "好，"他把这个字说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本宗带路。"

    战部真仙境队长往后退了一步，回到陆渊侧后方，把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合欢宗宗门广场，从正殿到演武场，从灵灯到香雾散尽之后露出来的地面，最后落在头顶灵舟的方向，发出一道传音，简短，干净，"东境方向，备战。"

    灵舟上有动静传下来，是舰身调整方位的低沉声响，在夜空里传开，把这片山头上残存的最后一点合欢宗的气息，彻底压了下去。

    夜琉璃走到陆渊旁边，把声音压低，"洛神族……那是什么级别的麻烦？"

    "不知道，"陆渊把玉牌收好，往前走，"去了才知道。"

    夜琉璃跟上，沉默了两步，"你说这话，怎么一点都不让人担心。"

    陆渊没回头，"因为担心也没用。"

    沈砚走在后面，把合欢宗宗主的背影看了一眼，再看了看那名靠在石柱旁边还没有完全站起来的真仙境长老，把令牌收进袖子，跟上队伍。

    合欢宗演武场上，香雾已经散尽，灵灯还亮着，把地面上那片血渍照得很清楚，清楚得让人没办法忽略，就那么搁在那里，是今晚这件事留下的最直接的痕迹。

    洛合位面以东，某个没有人轻易提起的地方，等着太初的人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