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来，陶珑已经有了规划，此刻便干脆道：“有金彩的门路，这几日等我将东西一应盘点好，届时直接交给他们就是。倒是你和父亲，没被为难吧？”

    陶瑛摆摆手道：“也不能说没有吧，但都不是什么大事……”说到这，他看向梁椟，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的确是有蕴珍在其间走动，叫陶家和你嫂子的处境没那么难堪。”

    尽管已经知道梁椟这段时间帮了他们不少，听说这事儿后，陶珑还是心里五味杂陈。

    梁椟这么帮她，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与陶家曾经的情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叫她深感无福消受。她宁愿梁椟能像之前那样若即若离吊着自己，也不想他如今这样热脸贴自己的冷屁股。

    情债难偿，梁椟昔日欠了自己的，没那么轻易过去，可他如今做的，自己又不能不感激。

    陶珑纠结不已，有些拘谨地张张嘴，轻声道：“多谢。”

    梁椟倒是一片淡然，垂下眼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真要说起来，若非我这边消息不灵通，或许……”

    陶珑知道他的意思。毕竟，孙家出事，未尝没有北镇抚司冷眼旁观的缘故。

    但这和梁椟实在没什么关系。旁人显然就是不想他插手而有意瞒着他，怪天怪地都怪不到他的头上。

    如此想着，陶珑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又何必说这些？我还不清楚哪些事你能管，哪些事你想管也管不了吗？”

    梁椟笑了笑，“把话说明白些，总是好的。”

    陶珑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懒得再猜，索性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你那边如何？”

    她说的，自然是何二夫妇的事。

    陶珑也明白，哪怕自己话语暧昧不清，可梁椟一定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承认，梁椟与她的默契也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果然，梁椟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人已经被安顿在北镇抚司，之后的事不归我管，但想来也不会耽搁太久。”

    陶珑点点头，这才将自己回到金陵后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包括与孙颍和金彩的对谈。

    “舅舅如今是想通了，原本在南海那边置办产业就是为了给孙家留后路，如今倒是歪打正着。”陶珑轻叹一声，“只是金彩……还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陛下又是如何想的，只能顺着他给的梯子往上爬了。”

    陶泱道：“这些事你拿主意就成，只是……金彩当真可以信任？”

    梁椟点头，“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的确是为陛下办事的，您大可放心。如今……端看陛下会如何给这件事收尾罢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按理说，这样的事不该劳烦陛下操心，但金彩既然主动找上阿珑，那多半就是李正吉的吩咐。”

    而大太监李正吉的吩咐，毫无疑问就是皇帝的意思。

    赵蕤忧心忡忡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是放不下心。说到底，咱们都是俎上鱼肉，何况前几年京中那么多人……”

    说到这，她话语戛然而止，有些心虚地瞟了梁椟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难道只能叫阿珑将东西送去，然后咱们就干巴巴等着？”

    陶珑略一思索，猜到赵蕤没说的大概是之前不少官员下狱一事。

    从南海回金陵的路上，梁椟陆陆续续同他说了很多事，其中就有这一件。

    ——北镇抚司当真不是随意抓人，那些下狱和流放的，要么是没被陆党处理的寒门一派的混子，要么是实实在在的陆党走狗，哪一个获罪都算不上冤枉。

    陶珑笑着宽慰道：“咱们好歹算是半个北镇抚司的关系户，还行得正坐得端，嫂子你不必担心。不过，如今咱们除了等，也别无他法——好歹孙家背了‘谋逆’罪一事还没传开，官场上知道内情的人也都在观望，只能仰仗陛下从前处理了。”

    也不知这一番话，赵蕤听进去了多少，但面上到底轻松许多。她还要再说什么，窗外传来车儿的大喊：“爹爹！娘亲！又下雪啦！”

    他天真无邪的声音冲淡了满室严肃，陶泱率先笑起来，挥手赶人，“行了，都苦着张脸做什么？难得有能全家团聚的时间，你俩赶紧陪车儿玩去。阿珑，你也是，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哪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哥顶着呢。”

    陶珑哭笑不得，被赵蕤拉着手一起离开，余光瞥见梁椟似乎留在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