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这话让赵老栓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赵老栓当即挺直了腰板，朝陆景安重重一抱拳。

    嗓音沙哑却透着狠劲：“署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护航我们不在行，可要说让船出不了港————”

    他咧了咧嘴，眼中闪过水匪特有的戾气。

    “咱们弟兄熟得很。”

    没了后顾之忧，赵老栓便成了栓上链子的獒犬。

    獠牙仍利，却只朝主人指定的目标扑咬。

    这般局面，对陆景安而言自是再好不过。

    护航队的章程定下后，当夜赵老栓便带人，悄无声息地离了水巡署。

    码头这边，陈煊已领着人静候。

    等人到了，陈煊他们就将从黑鲨帮缴获的枪枝弹药，逐一分发下去。

    赵老栓接过一杆长枪，指尖抚过冰凉的枪管与细腻的木托，心头一震。

    其馀人也纷纷低呼。

    这般精良的货色，他们这些在江上飘了半辈子的水匪，见都未曾见过。

    莫说他们，就连昔日黑鲨帮，也绝无这般装备。

    若黑鲨帮真有这些，沧澜江早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这些枪械，自是刘家与李家资助黑鲨帮的。

    可惜后者还没捂热，就全数落在了陆景安手中。

    如今陆景安将其转交赵老栓，一来是物尽其用。

    二来，若将来有人追查枪械来源。

    这烫手山芊自是能叫那两家自食其果。

    翌日清晨。

    娄山、萧山两县的街巷还弥漫着早雾。

    报童清脆又急促的吆喝便撕开了寂静：“号外！号外！水巡署荡平黑鲨帮，生擒贼首龙王”，当场处决匪众上百！”

    “看报看报！沧澜江十几年水患，一朝肃清！”

    黑鲨帮之名，在三县之地可谓令人闻之色变。

    纵横沧澜江十馀年，劫船杀人无数。

    官府屡剿无功，竟在七日内被新成立的水巡署连根拔起？

    行人纷纷驻足，铜元塞进报童手中，展开还带着油墨气的报纸。

    头版硕大的标题与现场照片赫然在目：

    水巡署官兵持枪肃立，岸旁叠着一排覆着白布的尸身。

    当中那名被缚跪地面目颓败的汉子，正是昔日令人胆寒的“龙王”。

    “好！好啊！”

    茶馆门口，一名老者颤着手拍桌而起。

    “这帮天杀的水匪，也有今日！”

    很快，鞭炮声在好几条街上噼啪响起，仿佛过年。

    百姓聚在街口议论纷纷，脸上多是快意与释然。

    与街头的欢腾截然相反。

    刘、李两家的高墙深院内，气氛凝重得压人。

    刘家正厅，刘家主将手中的报纸，狼狠掷在黄花梨桌面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

    他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山，却透着寒意。

    下首的刘处长，此前数次带兵清剿黑鲨帮，皆灰头土脸的那位。

    咬牙切齿道：“黑鲨帮这帮废物，竟如此不堪一击！”

    刘家主未回头，声音冷得象江心的冰：“就是这帮废物，让你六年里折了六回，寸功未建。”

    刘处长脸色一白，噎住了话头。

    “传话下去。”

    刘家主转过身，目光如刀。

    “即日起，刘家所有货船出港不得悬挂家徽，改用别家的旗号。

    船上护卫加倍，但务必低调，夜里出航最好。”

    刘处长不解：“黑鲨帮已灭，江上理应太平了才对。

    那陆景安难道敢，公然用官船劫我们不成？”

    “黑鲨帮是没了。”

    刘家主冷笑。

    “可陆景安手里，很快就会有一条更听话、更凶悍的狗。

    到时候劫你船的，不会是水巡署，只会是新水匪。”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出货不能停。

    上头的军火订单眈误不起，赔得起钱，也赔不起前途。”

    李家大宅内，亦是阴云密布。

    李家主捏着茶杯，指节发白。

    他做的是洋行买卖，船期更是刻不容缓。

    洋人的合同罚起来，能让人倾家荡产。

    所以李家也选择了跟刘家一样的做法。

    不挂自家的旗帜，让货船低调出港。

    此时两家之主，倒是皆尝到了一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了。

    与刘家和李家的落寞相比。

    陆宅这日却是门庭若市。

    曾与陆景安有过一面之缘的省府周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