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厂长见林城板着一张脸也不说话，赶忙解释：“林工，咱们是国营工厂，利润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还有局里、财政层层管控，账目每一笔都要报备审计，五成利润分你个人，白纸黑字根本走不通，传出去我这个厂长立马就要被约谈审查，搞不好还要丢饭碗。”

    黄生也在一旁帮腔，轻声劝道：“林工，国营工厂确实没有这个先例，要不咱这边先把复合千斤顶的样机做出来，让金厂长去上面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分你一半的利润。”

    “这个行，这个方法好，我可以试着向上申请一下。”金厂长恍然大悟，给了黄生一个你可真聪明的眼神。他心里打着算盘，先把对方安抚住，只要样机做出来了，到时候主动权就握在自己手里。

    林城又岂能看不出他们两个打的什么小九九，不屑地嗤笑一声。

    金厂长被这一笑弄得手足无措，局促地搓了搓手掌，只能摊开底牌实话实说。

    “林工，我说实话，即便你做出了样机，上面也不可能同意分出五成的利润，跟钱多钱少没关系，这是程序问题。”

    “这次他们要是同意了，以后大家都这么干，国营工人岂不全乱套了。”

    “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咱们厂最后真的能起死回生，我亲自将你的功绩上报留学会，让他们把你的欠款酌情减免一部分，你看怎么样？”

    留学会是国家专门统管归国留学生一切事宜的专属机构。

    原主当初公派留学滞留不归、违规违纪，正是被留学会下发惩处通报，一纸调令打入红星机械厂做改造苦力，同时背上了十四多万的巨额欠款。

    林城仔细斟酌了一番。

    他心里清楚，直接索要五成利润，放在八七年的国营体系里，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真让金厂长硬着头皮向上申请，不仅批不下来，反而后患无穷。

    万一惊动留学会那帮人：一个曾经滞留海外、违规违纪的留学“逃兵”，国家既往不咎、从轻处置，给了他悔过赎罪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为国立功的机会，居然还敢跟讨价还价、索要巨额私利。

    保不齐不仅欠款一分不减，反倒会重新追责。

    林城可不是在说反话，就原主的那些所作所为，换成他是留学会领导，处罚只会比现在更重。

    林城假意被他们说动，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这几百号工友们的份上，分成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但上报留学会、帮我减免欠款这件事，金厂长，你必须要说到做到。”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金厂长闻言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要是敢不减免，我就天天上他们单位去闹，不信他们不答应。”

    金厂长这话可不只是说说，如果林城真的能让厂子起死回生，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林城听后神色微微有些动容：“金厂长有这份心就够了。”

    见他彻底松口，金厂长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连日来的颓废一扫而空。

    “林工，你看复合千斤顶的图纸什么时候能画出来？”

    “金厂长想什么时候？”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毕竟想要吃透里面的技术也需要时间，早一日做出样机，咱们也能早一天投产。”

    全厂上下早已拖不起，每多等一天，厂里就多一分倒闭的风险。

    林城顿了顿，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外置液压总成的全套结构、尺寸、装配逻辑，从容开口：“半个小时画出全套细化图纸，今天天黑之前，第一台样机就能顺利落地。”

    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怔住，全场死寂。

    金厂长瞪大双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黄生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从业十几年，他太懂设备技改的流程了。

    即便林城脑子里有详细的制作图纸，但全新复合结构的技改，从来都不是简单画图就能完成的事，需要一遍又一遍的尺寸测算、公差校对、结构推演，还要结合钢材参数反复修正。

    别说天黑之前造出样机，恐怕连细化施工图纸的时间都不够。

    一旁的金厂长也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从头到尾，林城一直都是空口说白话，自己并未见过任何实质性成果。

    此刻他又放出半小时出全套图纸、当天落地样机的大话，金厂长顿时生出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放心，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林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自信地说道。

    “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工，我信你。”金厂长一拍大腿，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他当即吩咐人去技术科，搬来全新绘图纸、精密卡尺、圆规标尺与全套制图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