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砚那满怀歉意的表情，林城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人家都说竹马不敌天降，怎么到自己这就反过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难堪，林城无所谓的伸了个懒腰，“教了一天的课，实在是太累了，都没胃口了。”

    “你们在这吃吧，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说罢便转身就走。

    他本以为身后的张成一郎会得意的大笑，片刻，却是传来了他越发狰狞的嘶吼。

    “苏砚，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姑姑的工厂倒闭么！”

    “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苏砚快步追上，一把挽住了林城的手臂。

    少女的掌心温热有力，带着全然的坚定，眼底盛满愧疚与幽怨，字字澄澈：“林老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随即扭头，回击着张成一郎，“不稀罕，我姑有的是钱，一个工厂而已，倒了就倒了。”

    ……

    二人就这么手挽着手臂走出了大厅。

    回到车上，苏砚故作轻松的说道，“对不起啊林老师，让你看笑话了。”

    “我还要谢谢你呢，没让我成为那个笑话。”林城摇开车窗，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身心无比的轻松。

    “你跟那个假日本鬼子，是什么关系？”

    苏砚好像生怕林城会误会什么一样，赶忙解释，“你少听他胡说八道，我们可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我上初中的那年，张成爸被调到了宝钢厂，担任副厂长的职位，跟我们家住邻居。”

    “只是后来他爸因为作风问题进去了，他们家也就搬走了。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面，直到半年前我们才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了。”

    林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六、七十年代正是国企整风、严查干部作风纪律的关键时期，不管是贪占公物、以权谋私，还是生活作风不正，一旦查实，轻则撤职开除、没收公职，重则立案查办、锒铛入狱。

    能坐到宝钢副厂长的位置，已经是地方重工体系的实权中层，前途一片大好，却硬生生栽在作风问题上，足以说明其父本性贪婪轻浮、底线极低。

    上梁不正下梁歪。

    也难怪张成一郎养出这副数典忘祖、趋炎附势、阴狭偏执的扭曲性子。

    “那他刚刚说，只有他能帮你，又是怎么回事？”林城侧头看向苏砚，语气平静的问道。

    再看苏砚，脸上顿时写满了委屈，抿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可最后终究是没能忍住，趴在方向盘上崩溃的大哭了起来。

    顿时就吓得林城手足无措，心说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委屈成这样？

    “好了，好了，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不说了，我又不是非要知道，你别哭了行不行。”

    过了好一会，苏砚这才抬起头，顶着一双哭红的双眼，“林老师，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会惹祸。”

    “额！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说？”林城一头雾水。

    再看苏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积压在心底大半年的委屈与煎熬，尽数倾泻而出。

    “我是通过我爸的关系，才进的宝钢厂，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采购推钢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也都知道了。”

    林城点了点头，“但现在不是都已经过去了么，你还哭什么？”

    “我后怕，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力挽狂澜，我就是宝钢厂的罪人。”苏砚哽咽的说道，“当时我拿着主体进口资质，便想给我姑的纺织厂也谋点福利，于是就通过各种渠道，购买了50台日本纺织机。”

    “所以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又见到了那个假日本鬼子？”林城问道。

    “嗯！当时张成在外贸进出口公司挂职，专门负责跟中日之间的往来业务。”

    苏砚的话，听得林城直皱眉头，“如果没记错的话，根据巴统绿区政策，高端纺织机一直以来对我国都是禁售的，而低端纺织机，跟国内的纺织机又没有多大的差别，你买它们做什么？”

    “呜呜……我买的就是日本高端纺织机。”苏砚的眼泪一下又涌了上来，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将事情的经过诉说了一遍，林城才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就是苏砚人长得漂亮，再见面时张成便起了色心，想在其面前表现一番。

    于是就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搞来日本的高端纺织机，并躲过禁售审查。

    其实就是利用自己外贸挂职的职权漏洞，玩了一手彻头彻尾的瞒天过海。

    他借着八七年绿区政策的模糊空间，钻了海关机电核验的空子，把一批全新的日本丰田高端高速无梭织机，篡改设备铭牌、抹除原厂出厂编码，伪造报废老旧设备的报关资料。

    借着苏砚手里正规的国企进口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