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几乎毫无选择的余地，这种能够随意被人拿捏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舒服。

    他梗着脖子，不甘的说道，“那就随他去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无所谓。”

    周长青虽然很希望他能够留在豫省，但也着实不希望这么好的一个人才被埋没。

    于是苦口婆心道，“国家冶金厅，在工业方面对赣省亏欠太多，故而王国忠在冶金厅有一项特权，凡是他看上的工业人才，拥有跨省调动定编的权限。”

    周长青长出了一口气道，“哪怕是我，也无法左右你的去留，资金上不支持，若是人才上再不支持，对赣省的人民不公平。”

    “与其最后让他动用调动定编权限，倒不如你主动松口。”

    “主动调动，是技术支援、人才挂职，体面、干净、有荣誉。”

    “被动调动，是组织裁定、人事划拨，你哪怕本事再大，头上也永远扣着一层‘被调任补缺’的被动帽子。”

    “一字之差，前程天差地别。”

    林城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弊，但仍固执的说道，“无所谓，那就直接让他发调令吧！我尊重组织上的安排。”

    周长青听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了，你也别在这给我装了，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出来。”

    “周书记，你错怪我了，我没有在自抬身价，我是真的不想离开豫省。”

    周长青见林城如此的固执，也不敢再说什么，长叹了一口气后，当即便下了逐客令。

    “行吧，林城，你不必这么着急的回答我，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也不迟。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就先回去休息吧！”

    话落，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看得太通透了。

    林城年轻气盛，心里憋着一口被人拿捏的恶气，宁愿被动接受组织调令、落个被动调任的名头，也不肯低头顺势谈条件、为自己争一份体面前程。

    可体制规矩摆在这儿，先征求个人意见，再走组织审批只是流程，真到部委专项权限落地的那一刻，个人意愿从来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砚乖巧应了一声，林城沉默颔首，没再多言半句争辩，两人转身，默默走出了省委办公室。

    省委大院距离林城住的地方并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车子刚停在楼下，便看到王国忠额头上绑着绷带，背着双手站在那里。

    身旁还站着十几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满脸的愤慨。

    王国忠在看到苏砚的车后，脸上顿时就是一喜，小跑两步就围到了副驾驶。

    “小子，你把我伤成这样，不会想就这么算了吧？”

    苏砚刚开始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黑社会来找林城寻仇的。

    待看清是王国忠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林城摇下车窗，丝毫不给这位省委书记半点面子，“你想怎么样！”

    “下车，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

    “行，聊就聊，怕你啊！”

    林城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苏砚却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林城，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如果王书记是真心请你过去，适当的讲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千万不要跟对方硬碰硬。”

    林城听后看了眼苏砚，“你也希望我离开？”

    “我当然不希望了，但我更不想你因为赌气，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苏砚咬了咬唇，眼底满是纠结与无奈，语气放得极柔。

    “好，我知道了。”林城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便下了车。

    跟在王国忠的身后，远离了众人。

    在确定二人的谈话外人听不到之后，王国忠这才停下了脚步。

    “林总工，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在这先给你道个歉。”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

    堂堂赣省一把手，顶着额头上渗着淡红血丝的绷带，对着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微微躬身，态度诚恳，没有半分封疆大吏的架子，也没有一丝官场虚与委蛇的敷衍。

    林城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对方如此诚恳，倒一时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王书记，您没必要这样，给我这样一个小人物道歉，实在是折煞我了。”

    王国忠听后，却是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林总工谦虚了，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你是能救活濒死重工、能盘活老旧报废设备、能把一潭死水的国企硬生生拉出活路的实干人才。”

    “放在任何一个工业大省，那都是座上宾的存在。”

    王国忠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彻底交底：“今天我不跟你玩虚的，也不画空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