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掌声未歇、士气高涨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满堂数十名厅级高官、一众部门主官，脸上的振奋僵在原地，所有人瞳孔齐齐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的林城。

    张倩脸上的得意笑容更是瞬间凝固，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开口：“林厅长，您说笑了？八百万美元，这可是全省攒了十几年的农林家底，怎么可能不够？一台锻造机要这么贵？”

    林城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王国忠，就见对方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顿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赣省从古至今都是农林业大省，重工业人才十分稀缺。

    尤其是在场的这些领导，你要说种地、造林、搞农副产销，个个都是行家里手，经验老道、眼光毒辣，随便一项政策落地都能盘活一方民生。

    可若是说起重工业、大型机械、进口工业设备，所有人都是清一色的门外汉。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机器就是一堆铁，建厂就是盖房，手里握着八百万美元的巨额外汇，已经是富得流油，足够轰轰烈烈干出一番大事业。

    他们根本不清楚，八十年代的重工业，究竟是何等烧钱、何等壁垒森严、何等技术垄断的庞然大物。

    林城余光扫视一众干部脸上的茫然错愕。

    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呵呵！没那么贵，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现场的气氛。”

    此话一出，紧绷到极致的会议室氛围，骤然一松。

    张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着胸口，又气又笑地瞪着林城：“林厅长！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吓人了！”

    刚才那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全省十几年攒下的血汗家底，若是连一台机器都买不起，那他们这群搞财政、搞规划的干部，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一众厅局干部也纷纷苦笑摇头，紧绷的腰背缓缓放松，凝重的神情尽数褪去。

    唯有省委书记王国忠，脸上的愁容丝毫不减。

    旁人只当是虚惊一场、玩笑闹剧，可他身居高位、眼界深远，心里清楚林城刚才那番话，绝非无的放矢。

    开局大会在张倩的发言后，缓缓进入尾声，直至散场。

    一众干部陆陆续续离场。

    最后现场就只剩下林城，与省委书记王国忠。

    “王书记，我跟您无冤无仇的，您这么大费周章把我骗到赣省，到底是为什么啊！”林城满口抱怨，丝毫不顾及旁边坐着的，是一省大员。

    “整个赣省就是一片工业荒漠！关键还没钱，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成事啊！”

    王国忠尴尬的笑了两声，“林厅长，八百万美元不少了，这可是我们赣省省吃俭用，十几年辛辛苦苦攒出来的。”

    “再者，一台锻造机而已，真有你说的那么贵？”王国忠语气里满是质疑，“当初周长青将整个锻造厂打包卖给我，也不过才十几万人民币。”

    林城闻言，总算是知道王国忠的底气来自哪里了。

    一整个锻造厂才十几万，按照这个价格推算，八百万美元确实足够撑起一整个重工业链条。

    可关键是周长青之所以卖得这么便宜，是有附加条件的。

    那就是必须全员接收锻造厂的三千名员工。

    宝钢厂一旦彻底关停，这三千名员工若不妥善安置，那将是一个巨大的社会安全隐患。

    只要能解决这个隐患，别说把锻造厂便宜卖给你，就算是白送，哪怕倒给钱，周长青都心甘情愿。

    “王书记，这些我想您不会不懂，而是故意在跟我装糊涂吧！”

    林城一句话，瞬间戳破了那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窗户纸。

    王国忠脸上的尴尬笑意瞬间僵死，眼神微微闪烁，再也维持不住刚才那副全然不知情、纯粹外行的模样。

    他沉默两秒，缓缓收起了刻意流露的懵懂，肩膀微微沉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坦诚。

    “林厅长，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

    “你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再把你送回去吧？”

    林城被他这句摆烂式的实话堵得一时语塞。

    是啊，来都来了。

    省委破格提拔、全省资源兜底、军令状立在台前，他现在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贼船难下啊！”

    听到林城这认命一般的话语，王国忠嘴角勾了勾，虽然话不中听，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他能留下来就好。

    “林厅长，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全力支持你，八百万美元，我一分不留，全部划归重工厅，由你全权支配。”

    王国忠起身拍了拍林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什么打造重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