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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的,把承重主梁给我卸下来。”
“再去取两根五个厚的钢板来。”
“电焊机,电焊机,就不知道提前准备好!”
维修现场风风火火,薛哲指挥若定,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
不多时,几名工人便手脚麻利地将农用车斗开裂的承重主梁拆卸下来。
固定好新取的五毫米热轧钢板,对齐开裂的梁体母材,薛哲抬手试了试焊枪电流,火星微微迸发,他深吸一口气,刚要低头起弧施焊。
就听身背后有人清冷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穿透嘈杂的现场:“只是一味的加厚钢板是没用的,不仅无法解决钢铁断裂疲劳,还平白增加自重与生产成本。”
“谁踏马在这瞎指挥,你懂个球啊!”
薛哲正憋着一股劲准备展示自己的“拿手修补工艺”,被人当场打断,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他气的破口大骂,满脸烦躁、傲气十足,在鸿德农机厂技术科坐镇多年,平日里只有他训工人的份,哪轮得到旁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工人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停了。
原本嘈杂的维修场地,瞬间死寂一片。
空气猛地一沉。
薛哲察觉不对劲,僵硬地转过脑袋。
当看清身背后站着的是厂长杨卫红,脸色骤然一僵。
“厂,厂长,您怎么来了?我刚刚那话可不是冲您。”
再看杨卫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说你还不如冲我呢!
为了防止这家伙再说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话,赶忙侧身,让出身后的林城。
“这位是重工厅新上任的林厅长。”
“林厅长,这位就是农机厂的技术科科长,薛哲。”
看到自家厂长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尊敬,薛哲心里咯噔一声,猜不透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刚刚瞎指点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也不知道对方记不记仇,若是记仇的话自己可就惨了。
薛哲的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
可在听到杨卫红的介绍之后,他的傲气瞬间又冒了出来。
“呵!这么小小的年纪,竟然就坐到了厅长的位置,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失敬失敬!”
薛哲阴阳怪气地跟林城打着招呼,在他心里,林城就跟重工厅的那些干部没什么两样,没半点真本事,整天就知道下乡打秋风。
他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是因为整个赣省,就鸿德农机厂这一根重工业独苗。
而薛哲,又是技术科的科长,厂里唯一一位上过中专、在学校正儿八经进修过机械专业的高端人才。
在八十年代,中专生是百里挑一的尖子人才,含金量极高,妥妥的知识分子、技术干部身份。
薛哲这辈子最大的底气,便来源于此。
整个鸿德农机厂,从厂长到普通工人,唯有他是科班出身、系统学过机械结构与材料力学。其余人全是师徒口传、积累流水经验,没人懂图纸、没人懂原理。
也正因如此,他在厂里素来恃才傲物,自认手握全厂唯一的技术话语权。
他自负工厂要是没了他,最多撑不过三天。
所以别的部门薛哲或许不敢得罪。
但重工厅有一个算一个,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城自是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敬,但他并未用自己的身份压人,语气平静道:“薛科长,你就是如此处理这批断梁的?”
薛哲闻声嗤笑一声,压根没把林城的质问放在眼里,底气十足地挺直腰杆。
“林厅长,术业有专攻。”
“您坐机关、管人事、批资金,我服气。但车间焊钢、车架返修、农机承重,这是实打实的技术活,不是办公室里看两页文件就能懂的。”
他抬手拍了拍固定好的五毫米热轧补强钢板,声音洪亮,刻意在这位新上任的厅长面前显摆一番:
“我科班学机械,材料力学、结构承重,课本条文我倒背如流。主梁开裂,本质就是疲劳强度不足、刚性不够。”
“加厚板材、双面贴合、满焊加固,这是最标准、最稳妥的补强工艺。厂里十几年都是这么修的,不出半点岔子。”
“呵呵!那你这个中专还真是白读了。”林城冷笑一声说道,“本来能够承重五吨的农用车斗,按照你这个修法,最多三吨,最后还是要断。”
“别以为你是个厅长,就自认为什么都懂。”薛哲被当面质疑,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底的不服与傲气彻底翻涌上来。
“你有没有点机械常识,经我修补后的主梁,别说三吨了,就算是十吨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在他十几年的认知里,钢板厚度就是强度,加厚等于加固,是铁律,是课本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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