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红一句话，噎得李国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腔火气瞬间堵在喉咙里。

    “我，我没有，我肯定是相信咱们林厅长的。”

    听这二人的对话，林城就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好笑。

    同时也多多少少对这二人有所了解。

    李国海这位老同志，能耐没有，还妥妥的官僚主义，但是占着一个忠心。

    从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来，李国海是真心向着自己，处处为自己说话，生怕自己最后下不来台。

    有些时候，他甚至还能替自己顶上去。

    虽然眼界守旧、思想固化，不懂技术革新，遇事只会着急上火、讲层级规矩，但胜在立场绝对牢靠，是可以放心用的自己人。

    而杨卫红这个人就比较复杂了，典型的有本事的老油条。

    他业务精通、治厂有方，能坐稳农机厂厂长的位置，绝非侥幸。

    论管理、论实操、论人情世故，厂里无人能出其右。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思深沉、精于算计。

    此人之所以对林城毕恭毕敬，完全是因为林城手里握着八百万美元专项资金的分配权。

    若不是想给厂里捞点好处，以杨卫红的资历，和在厂里根深蒂固的威望，根本不会将一个年轻的空降厅级干部放在眼里。

    今天全程冷眼旁观薛哲挑衅、工人嘲讽，也是想趁机试探一下林城的斤两。

    这关乎着自己日后到底要不要对这位新来的厅长马首是瞻。

    在杨卫红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如果林城只是空有头衔、没有真才实学，今日必然成天大的笑话，以后他哪还有脸再对农机厂指手画脚。

    干实业的，最忌讳的就是外行领导内行，农机厂本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若是再被一个不懂技术、不懂生产的年轻厅长胡乱折腾，最后只会拖垮厂子、掏空家底，落得个彻底停产倒闭的下场。

    若林城是个真懂行的人，又手握大量资金，那他必然会紧紧抱住这条大腿，给自己的政治生涯中再添上浓烈重彩的一笔。

    但从发现林城“笔误”的那一刻开始，显然已经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

    否则也不会中途叫停，给林城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期间听了杨卫红讲述了农机厂这些年的起起落落。

    八十年代体制改革落地，计划经济的统购统销骤然退潮，国营农机厂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

    往日里国家下达生产指标、包销全部产品的好日子彻底终结，市场彻底放开，乡镇小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低价挤压、无序竞争，老牌国营厂的优势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红城农机厂也不例外。

    连年订单锐减、产能放空，大半生产线常年半停工状态，工人守着大锅饭混日子，设备超期服役、老化锈蚀，十几年不曾更新迭代。

    老旧工艺啃着几十年前的老底子，产品精度差、能耗高、故障率居高不下，根本拼不过南方新兴厂子的新式农机。

    厂里常年入不敷出，拖欠工资是常态，外债越堆越多，管理层换了几任，没人能破开死局，只能一天天硬扛、原地耗着，靠着残存的国营名头勉强撑住不倒闭。

    杨卫红说得感慨万千，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饭局临近结尾时，杨卫红给林城倒了满满一杯酒，“林厅长，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厂视察，这杯酒，我敬您。”

    随即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我替全厂几百号工人敬您，还望您能多给我们厂一些政策、资金上的支持。”

    “这第三杯，我可能要向林厅长告个罪，待会我还有个重要会议需要开……”

    前两句话李国海没放在心上，可第三句他听明白了，这是在下逐客令啊！

    看来这家伙还不算太糊涂，知道给林厅长留脸。

    于是赶忙接过话茬，“林厅长，既然杨厂长有事要忙，咱们现在就回去吧！”

    林城哪会看不出他二人的心思，呵呵笑道，“回去的事不着急，承重主梁现在应该已经做出来了，等实验了之后再走也不迟。杨厂长若是有事的话就去忙，不用一直陪着我。”

    李国海在一旁听得直嘬牙花子，这个新来的厅长哪都好，但咋就这么轴呢！

    你自己什么水平你不知道？

    三毫米薄钢板，二十吨承重，这不纯扯淡么！

    有机会不跑，还要留下来继续去丢人现眼？

    李国海心里简直哭笑不得，急得心口发闷。

    “林厅长，您不是也有一场会要开么，实验改天再做、改日再验也行！还是先回去开会最重要。”

    林城完全不理会李国海的良苦用心，摆了摆手，“做个实验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做完实验，再回厅里参会也不迟。”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