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红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无奈。

    “可是到了很后来才知道，搞封建迷信的另有其人，我也替他向组织写了平反信。”

    “材料递上去了，公章也批下来了，名义上冤案撤销、污名摘除，可又有什么用呢？”

    “人残了，最好的十几年光阴耗没了。平反文件就是一张纸，补不回他的腿，也补不回他寒透的心。”

    杨卫红顿了顿，说道，“我见他实在可怜，便出于私心想对他做一些补偿。”

    “于是就给了他一个厂里正式工的名额，这个名额他是卖是送，全权由他自己做主，算是我这个厂长，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说到这里，杨卫红眼底浮出一抹释然，“这个名额他一直没用，直到去年才找上我，将这个正式工的名额，送给了父母双亡的林婉婷。”

    猛然间，杨卫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好端端的，林厅长怎么会对林婉婷跟她身边的人这么感兴趣？

    莫不是相中了林婉婷？

    当即好心提醒道，“林厅长，这个林婉婷虽然父母双亡，但家里还有哥哥嫂子，终身大事，可还轮不到孙连山来管。”

    “再者，这林婉婷也已经结婚了，您来的稍微晚点。”

    这话一出，把林城都给说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胡说什么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了防止对方再脑补出什么啼笑皆非的乌龙，林城直接说道，“你明天让这个孙连山来厅里找我一趟。”

    “啊？明天？明天恐怕不行。”杨卫红说道，“今天早上，孙连山的干娘去世了，他去外地奔丧去了，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

    “那就等他回来之后，马上带过来见我。”林城手指敲打着桌子上的设备更新文件，淡淡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把他带过来，我什么时候批！”

    ……

    送走了杨卫红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城就开始变得无所事事。

    办公室主任李国海每天都组织大家开会，会议无不严肃，内容却没什么营养，无非是宣读文件、传达精神、强调纪律、理顺厅内人事层级。

    说白了，就是借着一场场不痛不痒的例会，让新来的林城露脸、熟脸，彻底融入重工厅的机关体系。

    林城心里透亮。

    他跨省调任副厅长，根基尚浅、人脉空白、资历偏年轻，厅里不少老处长、老干事心里都带着观望，甚至暗藏几分不服。

    这种无意义的例会，是机关最常规的磨合、站队、认人手段。

    林城也没想好接下来要立刻大刀阔斧做什么，索性便沉下心，顺势蛰伏。

    会上不抢话、不出风头、不发表激进观点，端坐旁听、认真记录，把整个重工厅的架构、人事派系、权责划分、每个人的说话口吻与立场，默默记在心里。

    后来时间一长，李国海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会议主题了，索性就将大伙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原本严肃正经的会议室，渐渐成了厅里众人摸鱼闲聊的地方。

    话题绕着八十年代的新风气打转，从市面上刚流行的西装领带、长短鬓角的新式发型，聊到坊间最热的“一包就灵”的改革说法，再扯一扯各家厂区的生产动静、物资补贴。

    很快林城就跟大家伙混熟了。

    厅里这些老处长、老干事，原本还带着几分观望和拘谨，生怕新来的年轻领导锐气太盛、规矩太严，相处起来束手束脚。

    可朝夕相处七八天，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林厅长，性子稳、人品正、极好相处。

    久而久之，厅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没人再刻意拘谨避讳，大家私下里都觉得他人特别好，偶尔还敢当着他的面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厅长，咱们这开会呢，您怎么一直往外看？这才刚来多长时间，就有相好的了？”

    说话的人叫冯素梅，是厅里人事科的老干事，四十出头，性子爽朗泼辣，心直口快，在厅里资历深、人缘广，最爱打趣说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气氛愈发松弛。

    众人纷纷顺着玩笑起哄，眼神戏谑地望向窗边的林城。

    “梅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相好的。”

    “那你一直眼巴巴的看着窗外，干啥呢！”

    冯素梅不依不饶，笑得眉眼弯弯，手上搪瓷杯轻轻往桌沿一磕，顺势打趣到底。

    周围众人笑意更浓，一个个支着胳膊看热闹，会议室里半点开会的严肃模样都没剩下，满是机关里熟络同志的松弛热闹。

    林城无奈摇头，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坦荡从容。

    “我是在看邮递员怎么还不来。”

    “前段时间我给豫省的朋友去了封信，这么长时间过去，回信差不多应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