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烛芯歪了,火焰矮了下去。
萧凝站起身去拨灯芯,袖子滑落露出半截手腕。
萧瑜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重新坐回来时,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盏烛台。
萧凝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长公主的沉稳,“明轩早朝,柳成渊不会亲自出面。”
“他还在闭门思过,明天代他出面的是御史台的周御史,还有吏部的何侍郎。”
“这两个人,一个负责弹劾,一个把控人事。你第一次正式参议,他们一定会给你下马威。”
“什么下马威?”
“要么翻旧账,拿你在疫区‘越权行事’做文章;要么挖新坑,奏请陛下把你派去一个看起来体面实则没有实权的闲差。”
“不管是哪一招,目的都一样。把你架起来,架得高高的,然后架空。”
萧瑜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萧凝说得对。
抗疫的功劳太大,柳成渊没法否认,所以只能架,把你捧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然后抽掉你脚下的实权。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温和而致命。
“你想到应对之策了吗?”萧凝喝了一口茶,缓缓问道。
萧瑜看着她,眼底闪着光。
“想到了。”
“什么?”
“让他们架,架得越高越好。”
萧凝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盯着萧瑜看了几息,然后轻声说了两个字:“疯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忧,是一种克制的、压得很深的欣赏。
她认识萧瑜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摸透了这个人的路数,他从来不怕敌人出招。
敌人出招,就有破绽。
不出招的敌人才可怕,像一条盘在草丛里的毒蛇。
柳成渊不是毒蛇,他是老虎。
老虎扑过来的时候,喉咙是露出来的。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她有些无语。
他看着那盏烛台,火焰在灯芯上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我在皇陵那十年,除了读书,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
“学会了等时机,等一个光明正大走进朝堂的时机”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现在机会来了,我等了十年,不差这三天。”
她看着眼前少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时候他刚从皇陵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长公主府的侧门口,被周福刁难得寸步难行。
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目光审视他,觉得他是先帝留给她的一个棘手任务。
现在这个人坐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已经等了十年,等的就是明天早朝。
她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城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猛然摇晃,差点灭了。她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萧瑜。”
“以后不管朝堂上发生什么,不管柳成渊用什么手段,不管陛下对你起什么疑心,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萧瑜看着她。
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月白色的素袍隐约可见。
在这个位置上站了十几年,替先帝守着江山,替幼帝撑着朝局,替宗室挡着藩王和权臣的明枪暗箭。
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现在她说,她会站在他这边。
萧瑜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语气坚定。
“殿下,我知道。”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鼓,子时已过。
后来萧凝回过头,发现萧瑜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从疫区回京到现在,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今晚在宫宴上跟柳成渊交锋,又在正厅里跟她说了这么久的话,终于在夜风的凉意里撑不住了。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把他扶到旁边的软榻上,拿了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她在软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差一点碰到他的脸,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又收了回来。
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段灯芯,扑地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
照着她在椅子里坐了很久的身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