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雨渐歇，至黎明时分，消退，多日不见的太阳从东边的山顶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床幔透光，蒙眼的布条也没好得到哪里去，少东家是被脸上的温热与亮光唤醒的，他迷蒙地睁眼，布条之下的视野虽然与这三年没什么异样，但这缕黏在他脸上的晨光依旧对他而言过于刺眼。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却也听见了哗啦哗啦的脆响。

    “？？？”

    少东家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垂头的同时抬手，在看见自己手腕系上的玩意儿时，呼吸凝滞一瞬。

    一条细长的铁链

    在漫入帐内的晨光下还闪着亮。

    他沿着手腕锁住的铁链往旁边看去，先是看到了铁链唯一的锁扣，然后便是熟悉的灰蓝色护腕。

    铁链的另一边连着的，是江晏的手腕。

    “醒了？时间也刚好，不早也不迟，收拾一下准备下楼吃早饭吧。”

    旁边响起衣衫相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江晏沉静的声音，期间没有丝毫晨起时未散的困乏。

    这人也许早就醒了。

    而对于锁链这件事，这人约莫也是觉得——

    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少东家抿紧了唇角，不知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愿说话。

    江晏扯过外衣帮他套上，手法娴熟地帮他穿衣系带，在抬手束发时，连带着的，也稍微拉起了少年的手，可见这腕上的铁链长度有些“近”了。

    很久之前，少东家曾对自己的头发样式有追求，学着话本上的模样拿当时的江晏开涮，后面却因为寒姨而得到了一个大光头，之后少东家也就放弃什么大侠样式了，但在头发长出来后却缠着江晏给他束发，还指着话本提要求。

    那时小屁孩不大，但要求多。

    江晏起先也就冷脸按寻常给人扎了个小丸子，后面少东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他，吵着闹着哭着求着，江晏挨不过，也只好给人按照话本那般束什么高马尾啊什么的。

    头几次握着刀剑杀人惯了的人对那一头黑发有些难以下手，后面越来越顺手后，倒是被寒香寻笑道“晚年时分又多了一分手艺——专给孩童束发”。

    现今，江晏以红绳给了人束了个高马尾的同时，也顺手快速编了两条细辫子，只是若不仔细看，是难以，察觉到。

    江晏率先掀开床幔落地。

    松弛的铁链绷直，床上的人没有挪动方寸。

    少东家扯了一下这条细长的铁链，材质是顶好，怕是刀剑都难以砍断，指腹按在冰冷的锁链上，只听他冷笑一声：

    “沐浴的时候怎么办？”

    绷紧的铁链再次松弛，站在床边的江晏俯身凑近他，熟悉的气息再次将少年困在自己领域里，见人立即躲开，江晏也没恼，反而伸手慢条斯理地捻起搭在少年肩上的黑发给整理好。

    他轻声开口：

    “和昨晚一样，一起。”

    没等少东家反驳，江晏便已直起身子，恢复了以往沉静如海的模样。

    “起吧，现在已到辰时。”

    这客栈的位置还可以，客人蛮多，大多数是附近的一些百姓，昨晚的店小二听到楼梯被踩踏的声音，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

    昨晚的那两位江湖侠客。

    他眼神好，很快就看到了这两位侠客手腕间有条铁链在衣摆间若隐若现。

    不知为何，店小二想起了昨晚这两人若即若离的触碰，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的他瞬间耳尖一红。

    因着腕上的锁链，两人只能坐在桌子的一边，少东家也不知是不是还要和自家江叔说谢谢，锁链绑着的都是左手，握剑的惯用手还可自由活动。

    热乎乎的包子上桌后，少东家就拿起一个，泄愤似地一口咬了一大半，咀嚼时含糊嘀咕，大概是在骂人。

    江晏不言，只是倒一杯热茶举到少年唇边，后者偏头躲开，只留给前者半张鼓起来的侧脸。

    被忽视的人却也仅仅扫了一眼鼓起来的脸颊，将手中的茶水送进自己口中。

    “这链子真的非系不可吗？”少东家压低声音，道：“这多没面子呐？你看那边的店小二都看了我们好久了。”

    “这粥不烫了，慢点吃。”

    江晏答非所问，只是将自己方才搅拌放凉的小粥推到少东家面前。

    少年垂下脑袋，明显是在透过蒙眼布条去看面前白滚滚的碗，语气酸溜溜地开口：“没手，这锁链捆着我手累。”

    明明只捆了左手，虽然这链子是以玄铁锻造，也的确有些重，可抬手拿勺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其实少东家也只是说说，只要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捆手腕的抗议，可当身旁的江晏现在总能让他吃惊发愣。

    江晏没对那铁链的重量提出什么“讲解解释”，反而伸手拿起勺子乘了一口后递到少年嘴边。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