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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时,江明月已站在山门外的青石道上。
柳传约定的地点不在宗门内,而在流云剑宗山脚往东十里的一处荒坡。那里有棵老槐树,据说已有三百岁,树干需三人合抱,枝叶如伞盖般撑开半亩阴凉。
江明月到得早。
他盘坐在槐树下,运转《五禽戏真解》,调理体内伤势。经过一夜调息,肋骨断处疼痛已减轻许多,左臂骨裂处麻痒感愈发明显,是新骨生长的征兆。体内那五股异种灵力,在化灵散和《五禽戏真解》的双重作用下,已被炼化近半。
但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是柳传昨夜托人传来的口信:
“明日辰时,老槐树下见。有要事相告,亦要……告别。”
告别。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江明月心头。柳传于他,是引路人,是亦师亦友的前辈。若非柳传所赠的碧海玄蛇鳞片,他恐怕早已死在黑松林;若非柳传介绍的陈执事,他在外门的日子会更艰难。
而现在,柳传要告别了。
辰时一刻,远处山道上出现一个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蹒跚。待走近了,江明月才看清柳传的模样——不过月馀未见,这位曾经的罡气境武者竟苍老了十岁不止。两鬓已见霜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
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柳前辈。”江明月起身行礼。
“来了。”柳传走到树下,喘了口气,才缓缓坐下,“你这小子,倒是比我先到。”
“前辈的伤……”江明月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心中隐隐不安。
“无妨,老毛病了。”柳传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两口。江明月闻到淡淡的药味,那水里怕是掺了止痛的药剂。
两人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槐树枝叶,沙沙作响。远处有鸟雀鸣叫,更显此地寂静。
“我要走了。”柳传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决然。
“去哪?”
“回凡人界。”柳传看向东方,目光穿过层层山峦,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故土,“在修仙界待了这十几年,总算想明白了——我柳传,终究不是这块料。”
江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柳传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你知道我什么灵根吗?”
“不知。”
“四灵根,伪品。”柳传自嘲道,“金木水土,样样沾边,样样稀薄。当年测出灵根时,那位外门执事直摇头,说我这资质,便是堆再多的资源,也难突破筑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不信邪。总觉得凭着一身武道修为,总能在修仙界闯出一片天。这十几年,我接最危险的任务,闯最凶险的秘境,拼了命地挣贡献点换丹药……结果呢?”
柳传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江明月看见,那只曾经能空手折断精钢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斗。更让他心惊的是,柳传掌心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数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碎裂的瓷器。
“强行冲击开元九层,伤了根基。”柳传收回手,“如今修为倒退到开元六层,而且……再也无法寸进了。”
“前辈……”
“别劝我。”柳传打断他,“我自己清楚。修仙这条路,我已经走到头了。再待下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最后耗干寿元,化作一抱黄土。”
他转过头,直视江明月:“但你不一样。”
江明月怔住。
“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秘密。”柳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你在杂役区时我就看出来了。一个三灵根下品的少年,能在短短数月内从凡人突破到开元六层,这不是寻常机缘能解释的。”
江明月心头一紧。
“别紧张。”柳传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我不会探究。我只想说——你还有机会。你的路还长,而我的路,已经到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青白色的环形玉佩,约莫拇指大小,质地温润,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玉佩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柳”字。
“这是我柳家祖传的信物。”柳传将玉佩递给江明月,“不是什么法宝,也没什么威能。但持此玉佩,到我柳家任何一处产业,都能得到帮助。柳家在凡人界大楚王朝还算有些根基,商铺、镖局、田产都有涉猎。日后你若是……若是想回凡人界寻亲,或许用得上。”
江明月双手接过玉佩。
入手微凉,触感细腻。他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着极淡的灵力,那是常年佩戴者气息浸润的结果。
“前辈,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柳传摆摆手,“我在修仙界无亲无故,这玉佩留给你,也算是个念想。而且——”
他忽然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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