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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剑尖抬起来的时候,江明月的左眼看见了他的气血。
筑基中期的气血和筑基初期完全不同。筑基初期的气血象一缸水,满的,但不溢。筑基中期的气血象一锅烧开的油——液面比缸高出一截,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泡炸开都迸出一小团气劲。那人的气血在右臂汇聚得特别浓,从小臂到剑尖,整条气血线象一根烧红的铁棍,在左眼的视野里亮得刺眼。
他的心跳很稳。每分钟七十跳。
江明月左脚蹬地。
松针下的泥土是湿的。脚掌踩下去,先踩到松针——松针的弹性和干爽被踩实的瞬间有一个极短的缓冲,然后力量才传到泥土。湿泥被蹬出一个浅坑,坑的边缘渗出水来。力量从脚底涌起,过踝,过膝,过胯。左腰发力,右腰撑着不绷。右臂垂在身侧,象一截绑在身上的木头。他不管它了。
力量过腰,过背。左肩胛骨收紧。左肩往前送。
窄剑从鞘里拔出来。
磁铁剑鞘吸住剑身的力道,在拔剑的瞬间变成了推力。不是他把剑拔出来的——是剑自己从鞘里弹出来的。剑柄撞进他左掌心,他把五指收紧,虎口卡住螭龙头的下腭。剑身弹出鞘的声音不是金属摩擦的“锵”,是更短更脆的一声“铮”,像钢片被掰弯然后猛地弹直。
剑尖从下往上撩。撩的是那人的右手腕。
这一剑比他昨天刺韩平的每一剑都快。磁铁剑鞘把拔剑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他昨天演练过的力量传导路径在今天的实战里自动走了下去——没有思考,没有调整,脚蹬地,剑就弹出去了。
那人的窄剑竖起来。动作不大,剑身往右偏了半寸。江明月的剑尖擦着他的剑脊滑过去,铁锈和铁刃摩擦的声音极短极尖,像用指甲划过铁锅。火星溅出来,在松林幽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滑过去了。
江明月的剑势没有停。剑尖滑过对方剑脊之后,他顺势把剑身横过来,往左扫。扫的是那人的脖子。这一下变向不是他想出来的,是剑自己走出来的——撩空之后,剑的重量和速度都还在,他顺着这股势把剑身一转,撩就变成了扫。
那人往后仰。脚没有动,只是上半身往后倒。剑尖擦着他的下巴扫过去,离咽喉不到一寸。剑锋带起的风把他外门衣袍的领口吹得贴住了脖子。
扫空了。
江明月把剑收回来。收剑的速度比出剑慢了至少一半——磁铁剑鞘只加快了拔剑,不能加快收剑。收剑要靠自己的肌肉把剑拉回来。左肩的肌肉在收剑时被扯了一下,肩窝深处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提醒他——它还在。
那人直起腰。右手提剑,剑尖朝下。和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但他的心跳变了。从每分钟七十跳升到了七十五跳。不是紧张,是兴奋。象一只猫看见老鼠不再跑了,尾巴开始慢慢摇。
“剑鞘是碧波给你的。”那人说,“剑也是。她连‘螭咬’的鞘都舍得拆下来给你,你是她什么人?”
江明月没有回答。他在看那人的脚。韩平说过,穿外门衣袍的这个人,走路的方式和御兽宗弟子一模一样——前脚掌先着地,重心压在前面。随时准备动手的人。现在他站着的姿势也是。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在两脚的前掌之间来回微微移动。不是左右移动,是前后移动。重心往前挪半寸,往后挪半寸,象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直的竹子。他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动。
“不想说?”那人把剑尖从右手交到左手。“也行。”
他换手了。
江明月的左眼看见他的气血在换手的瞬间从右臂涌向左臂。不是“流”过去,是“跳”过去。心脏泵出一股新的气血,直接灌进左臂,右臂的气血同时回落。两股气血在肩膀处交错,没有互相抵消,没有互相阻碍。象两条车道上的车,各走各的。这人能同时控制左右两臂的气血,不是分开控制,是同步控制。
左手剑。
那人左手握剑的方式和他一模一样——前三指扣紧,后两指虚搭。剑尖朝下,剑身贴着小臂外侧。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之后,剑尖从下往上刺出来。刺的是江明月的左胸。速度比刚才右手握剑时快了至少三成。不是左手比右手快,是他右手握剑时压了实力。
江明月往后退。左脚蹬地,身体往后移。剑尖追着他的左胸刺过来,他退一步,剑尖追一步。退了第三步时,后背撞上了一棵树干。松树。粗糙的树皮通过衣料硌着脊背。
剑尖到了。
他没有挡。他把窄剑从下往上撩,撩的不是对方的剑,是对方握剑的手指。这一撩和他刚才拔剑时的第一撩一模一样,但角度更刁——从下往上,从右往左,贴着对方的剑身外侧撩上去。如果对方不收手,剑尖刺中他左胸的同时,他的剑尖会削掉对方三根手指。
那人收手了。剑尖在距离江明月左胸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然后往回缩。缩的同时手腕拧转,窄剑从刺变成了劈,劈的是江明月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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