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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着小周。小周已经把碎片拢成一堆,用角芽顶着瓷片边缘,把碎瓷一片片码整齐。码成一条直线。三片青瓷,从大到小排列。
不排三角形。
江明月把玉片握在手心。玉片上的“鲁”字笔画极细,灵力烧进去的痕迹很新鲜。不是十二年前的旧物,是最近才刻的。鲁山散人的玉片,藏在碧波仙子送的药瓶里,被小周打碎瓶子发现。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松林里雾气早就散了,树冠间的光柱从西边斜斜打下来。西墙上的苔藓压痕变成了墨绿色,被压过的苔藓正在慢慢弹回来。那个人昨天压过这里,今天没有。松林深处只有松鼠和蜈蚣,枯枝被风吹断的青色涟漪在最远感知范围的边缘偶尔闪现,尖锥状,距离稳定在四十到五十丈之间。正常的林子,正常的风。
但江明月知道不正常。昨天那个人退走之后没有再来。不是放弃了,是回去报信了。报什么信?报江明月修为稳固了,报左手剑在练了,报蛟珠预警范围五十丈,报左眼能“看”见五十丈内的声音轨迹。
下次来的人,会在五十丈外动手。
或者根本不会让他看见。
他回到屋里,把玉片放在木桌上,和云英砂放在一起。小周的财宝在怀里揣着——树皮卷、小石子、枯树叶、麻绳头、槐树籽。他把五样东西掏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树皮卷的边缘已经被小周角芽顶得发亮了,小石子上的白色石英脉纹被磨得越来越清淅,枯树叶的叶脉根根分明,麻绳头的末端散了股,槐树籽的种脐象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把玉片也放进财宝堆里。小周立刻从窗台上抬起头,淡金色竖瞳盯着玉片,角芽颜色从橙红转成暗红。它从窗台上爬下来,爬过石板,爬上桌腿,爬上桌面,把玉片从财宝堆里叼出来,放回江明月手边。
不要。
这个东西不要。
江明月把玉片收回怀里。小周这才从桌上爬下去,回到矿石篮边,叼了一块新的赤铁矿。但没有啃,只是含着。淡金色竖瞳半闭着,角芽颜色从暗红慢慢往回褪。
蓝宝从水缸上滑下来,爬到小周旁边,用身体盘了一圈。幽蓝色鳞片贴着小周的淡金色龙鳞,信子在小周角芽上舔了一下。小周把赤铁矿吐出来,爬进蓝宝的盘圈里,蜷成一团。
江明月站在桌边看着它们。丹田里的灵力螺旋还在转,半盏茶一圈,液态灵力被吞进凹陷、压缩、吐出。浓度比昨天浓了一丝。这个“一丝”在督脉贯通后他能清楚感知到——不是估的,是量的。丹田里的灵力液面从七成向九成迈进,每过一天近一分。
距离完全稳固筑基中期,还有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
鲁山散人会等两个月吗?不会。徒弟周元死了,筑基后期灰袍也死了,两条人命加一枚龙血卵,足够让他亲自来。如果他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几天能到?五天?十天?碧波仙子的暗线在坊市里盯着,韩平在山道拐弯处守着,程豫在暗处布防——但鲁山散人是金丹期。金丹期要进御兽宗,这些布置拦不住。
江明月按住左肩。肩胛骨内侧裂缝里的金色力量还在,小周用角芽渡进来的龙族真血力量填充了裂缝内壁,灵力流经时不再渗漏。裂缝本身没有愈合——头发丝粗细,两分长短,需要时间慢慢长。金色力量只是填充,不是修复。等金色力量消散了,裂缝还在。但金色力量消散得很慢,两天了只消散了极薄的一层,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后,要么裂缝自己长好了,要么金色力量消散了裂缝还在。
他走到院子中央。
日头快落山了。松林里的光柱从斜变成平,从平变成暗。第一颗星在天上亮起来,很小,很白。他拔出“分水”剑,水波纹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左手握住剑柄,震颤从剑柄传到掌根,从掌根传到腕,从腕传到肩井穴。
他没有练步法。只是握着剑站着。
右胯关节里的气血替换已经不用憋了。连续七剑之后身体学会了——陈血还没被完全挤出,新血已经从侧支血管绕过来,两股血流在关节囊外汇合,中间没有负压过程。左右对称,右胯会的左胯也会。这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左手剑的第二剑不再比第一剑慢,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比一剑快。快不是因为更用力,是因为更省力——力量传导路在线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配合中减少了损耗。
他抬起左臂,剑尖指向松林。
不是刺。只是指着。
剑尖在暮色里纹丝不动。握剑的手是左手,十七年来从没握过剑的左手。十七年来左手干的活是扶剑鞘、端碗、提水桶、按住猎物。现在它握着剑,剑尖和右手握剑时一样稳。
不是练出来的稳。是身体自己会。督脉贯通后,脊柱两侧的气血运行对称,右手会的左手不用从头学,从脊柱这一侧流到那一侧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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