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三人翻过一道山脊，前方的密林忽然中断，露出一片被山火烧过的焦黑空地。烧焦的树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地面铺满灰白色的草木灰，踩上去软得象踩在面粉里，靴子陷进去再拔出来就带起一团灰雾。

    蓝宝在空地边缘停住了。她的竖瞳缩成线，信子以极快频率吞吐着，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嘶声。小周从左肩弹到一块烧焦的树桩上，角芽从橙黄跳到了暗红，八寸长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步足抠进焦木裂缝里。蛟珠没有示警。但蓝宝和小周同时感知到了什么。

    江明月左手按在分水剑剑柄上，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灰烬下面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兽类的爪印。四趾，趾尖有爪，爪痕深可入骨，边缘焦黑——和升龙台外围枯树残骸上那些爪痕一模一样。但这次的爪印比升龙台那次更大更深，最大的一个爪印比他手掌还宽。四阶级别的蛟种或半蛟，有控火能力。

    他沿着爪印往焦黑空地深处走，在一棵斜倒的焦树干旁发现了第二条痕迹——蛇蜕碎片。黑灰色，菱形鳞片，边缘焦卷，和上次在万兽岭捡到的碎鳞是同一种。碎片铺满灰烬，零散拖出几丈远，尽头是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血已经干了，但左眼通过灰烬能看见血迹里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点——是龙族血髓的残留颗粒。

    这条四阶蛟种在蜕皮，蜕皮时受了伤。

    他站起来，把蛇蜕碎片捡了两片塞进怀里。小周从树桩上跳回他左肩，角芽颜色从暗红转成正红，盯着血迹尽头的密林深处发出极低沉的喉音。它又闻到了那股同源血脉的气息，但这次不饥饿——这次的龙族血髓气息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受伤的东西更危险。

    江明月决定绕开密林深处。碧波仙子说过，四阶级别的妖兽不是筑基期能正面扛的，就算它受了伤也不行。他转身往山脊另一侧走，蓝宝跟上，小周趴在他肩上仍然盯着密林方向。

    但密林深处的东西不打算放他们走。

    刚走出不到二十丈，身后传来一声极沉闷的断裂声——不是枯枝断裂，是大树被连根拔起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嘶吼。嘶吼声沙哑而撕裂，带着破风箱漏气的杂音，显然是受了重伤的妖兽在发出威慑。音波震得地面在颤，蓝宝头鳞上的暗金水纹自动亮起，凝聚出一枚冰锥悬在身侧。小周角芽直接从正红跳成了金色，八寸长的身体全部鳞片炸开，龙角芽下方两个鼓包同时亮起荧光。

    江明月拔出分水剑，左手握剑，右手拔出无名窄剑倒持。步追剑第四诀的起手式已经摆好。灰雾里先是两点暗红色的光——那是它的眼睛。然后巨大的黑影从密林里冲出来，撞断了两棵焦树干，在灰烬上拖出一条深沟。

    体长四丈，比血髓蛟大整整一圈。浑身鳞片呈黑灰色，菱形，边缘焦黑卷起，鳞片缝隙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浆。左眼被什么东西刺瞎了，眼框是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边缘还在往下淌着金色汁液。右眼完好，暗红色竖瞳中央有一条极细的金色裂缝。头颈两侧各有一排退化的骨质角突，其中一根角突断了一半，断面是新茬——就是这两天断的。腹侧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从第三排肋骨一直延伸到尾根附近，鳞片全部翻开，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肋骨。伤口边缘有极明显的剑气切割痕迹——不是妖兽咬的，是被人用剑砍的。能在四阶蛟种身上留下这种伤口的人，修为至少金丹期。

    江明月认出了这道伤口的剑痕走势。是鲁山散人的左手剑。

    这条四阶蛟种就是鲁山散人在黑水沼泽外受伤的东西。它不是杀了鲁山散人，是被鲁山散人砍成重伤逃进了万兽岭。它现在这么暴躁，是因为蜕皮时旧伤崩裂失血过多，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四阶半蛟的残血，足够榨出至少一整瓶高浓度血髓原液。

    蛟种扑过来。

    它的扑击速度远快于血髓蛟——四丈长的身体在灰烬里弹起来时只留下一道残影，黑灰色的鳞片和灰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只独眼的暗红色光在雾中拖着长长的光尾。但它的腹侧伤口拖累了它，扑到半空中时伤口崩裂，暗金色的血喷出来洒在灰烬上，它疼得身体猛地一歪。江明月往左闪的同时，蓝宝的冰锥先一步钉进它右眼眼角。它甩头用角突扫飞冰锥，小周趁机弹射出去落在它后颈伤口上，八寸长的身体钻进翻开的鳞片缝隙里，口器狠狠咬进断裂的肋骨边缘。毒液注入，蛟种的后颈肌肉剧烈痉孪，它仰头想把小周甩下来，但小周的龙爪抠进骨缝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江明月在等一个机会。蛟种腹侧的旧伤口在扑击时撕裂得更大，断裂的肋骨尖端刺穿皮肤暴露在外面，肋骨断面上嵌着极淡的金色骨髓——那是血髓最浓的位置。

    他不正面硬接。冰锥、龙威、毒液三者循环交替：蓝宝用冰锥扎蛟种右眼眼框，蛟种甩头反击时小周从后颈伤口往里钻，蛟种疼得扭身抓小周时江明月的分水剑又在它腹侧旧伤上补一道水线。伤口越撕越大。蛟种的动作越来越慢，独眼里的暗红色光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