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峰半山腰的雾气还没散透，江明月换上一双新靴子。旧靴底在深涧崖壁上磨穿了，左靴前掌裂开一道口子，夹缝里嵌的石子走到院子里还往下掉渣。他把旧靴扔在墙角，换上从坊市买的千层底。新靴底硬，踩在青石板上硌得脚掌微麻，得走几天才能合脚。

    他把包袱重新打了一遍。淬骨膏空钵和铜钵用油布裹紧塞在底层，上面压着蛟种骨粉袋和两小瓶血髓原液。分水剑挂在左腰，剑鞘上新添那道深槽用乌金丝箍了一圈，不影响拔剑。无名窄剑插在磁铁剑鞘外侧，剑身铁锈还是老样子。

    今天要下山。目的地黑石坊，行程约莫四天。碧波仙子昨晚让韩平传来口信：黑石居掌柜收了批货，里面有几块灵石矿脉边缘才长的玉髓草根。百草堂不卖根，只卖汁，根比汁药效高三成。但她同时提醒他，鲁山散人座下那个独眼筑基后期最近在黑石坊附近露过面。

    蓝宝从水缸沿上滑下来，侧肋鳞片上连那道白线都消了。她抖了抖鳞片上的水珠，头鳞暗金水纹在晨雾里微微发亮，冰锥储量已恢复到满数八枚。小周从石桌上爬到她头上，八寸长的身体卡进她两片头鳞之间，赤金鳞片光泽比半个月前亮了不少，角芽荧光恢复到暗红偏橙，能发出低沉龙威但还不到巅峰。

    他把院门闩上，沿石阶下山。守山门的还是上次那个筑基初期弟子，接过内门令牌验了一遍，多看了蓝宝一眼，没多问。

    官道上行人稀稀拉拉。春末的太阳晒得路面发烫，远处的山脊线在热浪里扭来扭去。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处弯道就提前放出小周去闻路边灌木丛。趟泥步练到身知境界之后他走路几乎不留脚印，新靴底的硬麻绳纹路踩在夯土上只有极浅的印子，风一吹就没了。

    头两天平安无事。夜宿在路边废弃的猎户窝棚里，用避瘴符封住棚顶破洞，蓝宝盘在门口守夜。第三天午后他拐进一片杂木林，官道在这里分叉，左手是大路通黑石坊，右手是条废弃商道通万兽岭边缘。

    小周的角芽在拐进杂木林时从橙黄跳到了深红。不是渐变，是瞬间跳过去，像被火烧了一样。

    它从蓝宝头上弹起来，落在路边一块长满青笞的石头上，八寸长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四对龙爪抠进苔藓里，头颈昂起对着杂木林深处发出极低沉的喉音。不是警告，是愤怒。蓝宝的竖瞳同时缩成线，头鳞上暗金水纹全部炸亮，冰锥在头颈两侧凝而不发。

    蛟珠没有示警。

    江明月左手按住分水剑柄，左眼灵力运转扫向杂木林深处。密林里光影斑驳，五十丈内没有青色人形轮廓，也没有异常气血流动。但他知道小周的愤怒不会没有来由。它在深涧被三角咒印击中时就是这种反应——不是疼痛，是龙族血脉被某种东西直接刺痛了识海。附近有三角咒印。

    他让蓝宝退到路边一块岩壁后面，自己拔出分水剑摸进杂木林。剑鞘上箍的乌金丝在林隙光斑下反着暗光。小周从他肩上跳到地面，贴着他靴边往前爬，步足踩在腐叶上极轻极快。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树林忽然中断，露出一小片人工踩踏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人生过火，石头围成的灶坑里木炭还冒着青烟，旁边扔着几个空丹瓶和两张烧毁的符纸残片。空地边缘一棵老松树干上钉着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朝外，背面刻满正八面体三角符文。

    小周看到铜镜的瞬间角芽直接从深红炸成正红，八寸长的身体全部鳞片炸开，龙角芽下方两个鼓包同时亮起荧光，对着铜镜发出极尖锐的嘶鸣。它上次被这种东西击伤过识海，这次的反应比上次更猛烈。

    江明月没有立刻上前拆镜子。他先绕空地走了一圈，左眼扫过地面的脚印、灶坑里的炭灰、树干上的钉痕。脚印只有一组，靴印比他的大两号，脚尖朝外，这人离开时是倒着退出去的。灶坑里的炭灰还热，最上面一层炭渣是刚烧完的符纸。铜镜是临走前钉上去的，钉痕很新，树汁还没凝固。这面镜子不是陷阱，是传讯——留给他的。

    他用剑尖撬开铜镜边缘的铜钉把镜子取下来。镜面里没有灵力波动，背面三角符文排列方式和深涧灰袍金丹那面镜子一致，只是尺寸小了太多，不成阵法。镜子背面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用剑尖划的，歪歪扭扭：“九号点，等你。”

    他把铜镜翻过来，镜面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镜子左下角有极细微的反光偏差，左眼通过镜面看见那块偏差处嵌着一粒极小的暗红色晶体。血符凝晶，和弯刀上刻的血符材质相同。这粒凝晶是定位用的——有人能通过这粒凝晶感应到他是否拿起了镜子。

    他把铜镜用油布裹紧塞进包袱最深处。小周还在嘶鸣，角芽的正红色没有褪，它在空地边缘绕着圈爬行，步足在泥土上留下极深的划痕，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吼。这是它自破壳以来最愤怒的一次。蓝宝从林外滑进来用身体把小周围住，尾巴搭在它背上，信子轻轻碰它角芽。小周被蓝宝圈在中间之后嘶鸣才慢慢停下来，但角芽颜色仍然停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