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执法部出来后，苏恩连续三天都没有睡好。

    学院对暗月马戏团的调查还在继续。执法队封锁了那片空地，所有当天进入过马戏团驻地的学徒都接受了精神检查。苏恩被重点检查了两次，确认身体里没有残留的丝线，也没有被植入新的规则印记，才被允许返回日常课程。

    但那种关节被木质外壳固定住的滞涩感，还在身体里残留了很久。

    他没有再去打听马戏团的后续。

    克劳德的尸体被执法队带走，罗斯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学院。有人说他被马戏团收成了人偶，也有人说他早就和马戏团做了交易，只是最后被反噬。各种说法在食堂和教室里传了几天，随后就被即将到来的年终考核压了下去。

    对学徒来说，考核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十二月的普雷斯顿并不寒冷。

    艾格福雷常年气候宜人，哪怕已经进入年底，街道两旁的绿篱仍旧保持着鲜亮的颜色。市政署的巫师们提前修剪了主街上的树冠，又在路灯和门廊之间挂上用银藤编成的节庆饰环。

    万灵节临近，普雷斯顿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街边的魔法商店把橱窗换成了节日主题。漂浮南瓜灯悬在玻璃后方，里面的火光会随着行人靠近而变成不同颜色。糖果铺门口排着长队，几个低年级学徒抱着装满糖霜坚果的纸袋，一边走一边讨论晚上去哪里参加游行。

    莉莉丝商店也挂起了新的招牌。

    格林太太在柜台旁摆了一排临时上架的节日药剂，有让头发短暂变色的幻彩药水，也有能让衣服在夜里发出微光的荧光涂剂。价格不算便宜，但买的人不少。

    “小苏恩，你今年不准备过万灵节吗？”

    格林太太把几支检测过的魔力调和液收进柜台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恩接过她递来的魔石，摇了摇头。

    “等年终考核结束再说吧。”

    “你们这些年轻学徒，总把自己绷得太紧。”格林太太数出帐目，“不过也对，考核只剩一个多月了。”

    苏恩把魔石收好，又买了一份石化药剂的辅料清单。

    离开商店时，外面的街道正有一支节庆队伍经过。几个巫师操控着纸做的幽灵在半空中追逐，孩子们跟在后面大笑。铃声、叫卖声和魔力焰火爆开的轻响混在一起，沿着街道传出很远。

    苏恩在人群边缘停了一会儿，很快转身走向学院实验区。

    他没有多馀的时间消耗在节日上。

    暗月马戏团的事情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光靠论文和课程成绩并不够。巫师世界不会因为他准备充分就变得安全，他必须尽快把能拿到的资格、技能和资源都攥在手里。

    这一个月，他在学院实验区租下了一间标准魔药实验室。

    租金不低，但比起在家里偷偷炼制魔药可能招来的处罚，标准实验室的稳定环境更适合冲击一阶药剂。魔力排风渠道、污染隔离数组、温控坩埚和精神力监测水晶全部配置齐全，唯一的问题就是每个小时都会消耗魔石。

    苏恩把日程重新排了一遍。

    上午去索菲娅巫师的植物园，下午完成课程收尾和论文数据整理，晚上进入实验室练习魔药炼制。魔药田和后院温室则交给水灵和风灵配合维护，他只在每天清晨和深夜各检查一次。

    最初几天，石化药剂的进展并不顺利。

    这是一阶精神防护类药剂，主材料是石鳞蜥的脊髓液和灰岩菇孢子粉，辅料还包括月光草萃取物、钝化盐以及少量魔力调和液。药剂成品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皮肤和肌肉对物理冲击的抗性，也能轻微削弱精神干扰带来的动作迟滞。

    对学徒而言，石化药剂既是常见的一阶药剂，也是魔药师协会认证考核中经常出现的题目。

    但常见并不代表简单。

    石鳞蜥脊髓液在加热后会迅速凝结，灰岩菇孢子粉遇到过量魔力又会形成结块。两者融合时，精神力必须维持在一个很窄的区间内，稍微偏离，整锅药液就会变成一团毫无价值的灰色胶块。

    第一次失败时，苏恩只得到了一坩埚刺鼻的沉淀物。

    第二次，药液在最后的稳定阶段出现分层。

    第三次，灰岩菇孢子粉提前钙化，温控坩埚内壁被刮出一层细碎的白痕。

    提示浮现时，苏恩没有立刻开始下一轮。

    他把失败样本倒入污染处理槽，重新翻看实验记录。

    问题出在注入魔力的节奏上。

    石鳞蜥脊髓液不是单纯的炼制材料，它本身残留着低阶魔兽的神经反射。药液加热后，每次接触外来魔力都会出现短暂收缩。如果按照普通一阶药剂的节奏持续注入魔力，等于不断刺激它反抗，最后自然会凝结失控。

    苏恩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重新计算魔力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