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坐在书房，把孟德尔上周指出的重音规则重新梳理了一遍。赫尔墨斯语的重音固定在倒数第二个音节，和他的口语习惯刚好相反。经过前几天的训练，基础词汇的纠音已经基本完成，但遇到生词时，喉咙和舌头仍然会自动把重音前移。

    他把新的一组二十个词汇拆成单音标注，从第一个开始逐个念诵。听音叶放在桌角，窄叶面逐段泛起浅绿光泽。念到第十三个词时，叶尖忽然暗了一下。

    重音偏移。他把那个词抄下来，重新标注重音位置，连续念了五遍。第五遍时，听音叶终于亮起均匀的浅绿。

    风灵趴在桌角，念到第十七个词时它忽然发出一个极短的音节。音调不准，但音节结构和他刚才念的基本一致。比昨天那次模仿更清淅，元音部分几乎没有偏差。

    苏恩停下来看着它。

    风灵歪了一下头，又把那个音节重复了一遍。

    他在赫尔墨斯语记录页的边角写下：风灵第二次模仿发音，音节结构完整，元音接近标准，重音位置不正确。较昨日改进明显。暂不引导，暂不纠正，继续观察。

    写完后，他把剩馀的词汇念完。风灵没有再模仿，一直安静地趴在桌角。

    下午的风之歌训练按昨天的调整方案进行。

    苏恩站在后院空地，每组四轮，组间恢复时间比之前延长了一倍。风灵从木架顶端先后投下干叶，他需要在干叶落地的同时判断方向、侧移避开、然后抓取桌角的石子。

    第一组四轮全部正确。方向判断到石子抓取的反应间隔在首轮和末轮之间不超过半息，比昨日的成绩更均衡。

    第二组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第三轮时，于叶从左侧落下，苏恩判断方向正确，侧移步幅也到位。但在侧移过程中，他忘了维持风之歌的贴身气流层—注意力被方向判断和石子位置双重占用后，气流感知那层在落地前断了一瞬。

    虽然干叶没有触碰到他，石子在落地后也被抓起来了。但气流层的断裂意味着如果面对连续攻击，他的感知会在第二次动作时出现盲区。

    这个错误和之前的精神力续航不一样。精神力是消耗型瓶颈，注意力分配是结构型瓶颈。恢复时间再长，只要同时处理的任务超过一定数量，感知就会优先丢失最底层的气流反馈。

    苏恩把这次失误单独标记。

    类型：注意力分配，多重任务叠加，底层气流感知被动中断。触发条件：方向判断和抓取时间窗口重叠时。恢复后可继续训练，但错误模式可能重复出现。

    他在训练日志里写道：下一步调整，将气流感知与侧移动作绑定为单一反应单元，减少注意力分层。先确保感知不断，再叠加抓取任务。

    傍晚，铁甲洋芋的晚间观察很快结束。

    普通培育组没有变化。根系稳定组的土面湿度比清晨略高—一上午出门前水灵喷的表层水雾蒸发了大半，剩馀的水分渗入土层，导致监测水晶的湿度读数偏高。苏恩用魔力之手翻松表层薄土，增加通气。

    做完这些，天开始暗下来。学院方向的钟声响过七次后停了。

    风灵停在门框上，半透明的翅膜在暗光中偶尔抖一下。水灵缩回水池深处，身体的光晕渐渐暗下去。

    苏恩回到书房，把今天的观察和训练记录归档，然后取出盐雾温室的回信一上次发出后已经过了四天。按东区和内陆之间的邮路时间，回信最早也要再过两三天才能到。

    他把信的事放下，翻到记录本的新一页。

    上面画着一张简图。左边是旧植物园一三号温室、第九苗圃、七三一管线。右边是盐雾温室和潮声藻。中间连接数的位置标着几个年份：15

    现在需要多加一条：旧植物园温室废弃后多年，三号温室东侧废弃培育区出现一株活的日光葵，根区自主发热，根须范围异常。

    他把这条信息写在1598年的旁边，用虚线框起来，没有和其他线索连接数。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旧植物园的事，文档里缺页越来越密。九号局域封锁，格温身份待核，外库开启需要三方申请。现在三号温室又凭空多出一株异常日光葵。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段时期，但每一条都在文档里被截断了。

    他不能自己去查。也不该自己去问。

    窗外的钟声停了。

    苏恩合上记录本，到后院最后看了一眼培养槽，确认两组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他检查了前后门的锁，回到卧室。

    风灵在门框上换了个方向，把身体转向窗外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