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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夫妇本无深仇,对方怨的,不过是自家穷困却还要挤出钱粮供养外人。
根子在一个“穷”字,而他们确实也按规矩出了钱。
如今自己展露价值,携大势而归,轻描淡写化解这点旧怨,既能彰显气度,又能彻底收拢人心。
从今往后,在这泗水村,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不会再有任何针对他的阻力了。
野猪肉终于分完,铜钱装了半瓦罐,沉甸甸的。
苏大顺将瓦罐郑重交给苏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族老们早已满意地回去了,村民们也三三两两散去,个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怀里揣着或大或小的肉块,嘴里谈论的,全是苏三郎的神奇与大度。
苏明抱着瓦罐,提着特意留下的几块好肉和那包干果、一只肥松鼠,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自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柳氏焦急的斥责和大哥苏元宝的辩解。
“……你说你三弟!翅膀硬了是不是?大雪封山也敢一个人往里钻!那是他能去的地方?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还活不活了?这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说你娘没教好,说你三弟不知天高地厚!”柳氏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斗。
“娘,三弟他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卖了不少钱呢……”苏元宝在一旁小声劝解。
“那是他运气好!野猪是那么好打的?你爹怎么没的,你忘了?!”柳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苏明推门而入。
屋内油灯如豆,映着柳氏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圈,苏元宝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二姐苏渔渔低头烧火,四妹苏琳琳和五弟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娘,我回来了。”苏明将东西放下,声音平静。
柳氏看见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又想骂,又心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明走过去,将瓦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又把那几块红白相间的野猪肉和肥松鼠提起来晃了晃:“娘,你看,没事,好好的。还有这些,够家里吃好些天了。”
柳氏的哭声噎住了,她看着那实实在在的肉,又看看儿子平静却隐含锐气的脸,满腔的责骂和后怕,竟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自豪和安心压了下去。
可她嘴上还不肯饶:“你……你这孩子!再有下次,看我不……”
“好了,娘,”苏明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别说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咱不聊不好的话儿,先吃肉。”
“吃肉!吃肉!”
角落里的老五第一个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块最大的猪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琳琳也怯生生地抬头,眼里满是渴望。
连烧火的苏渔渔和闷头不语的苏元宝,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几年,他们看着苏明吃肉,自己最多喝点汤、啃点没肉的骨头,早就馋疯了。
现在,这些野猪肉是自家人打来,而不是村里人资助的,自家总可以吃了吧!
“吃……吃!吃吃吃!就知道吃!”柳氏抹了把眼泪,终究是心疼孩子,叹了口气,转身去拿刀:
“老大,去提水!老二,把火烧旺点!老四老五,去剥蒜洗菜!”
破旧的小屋里顿时忙活起来,充满了久违的生气。
就在柳氏刚把肉下锅,焯出血沫,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元宝去开门,却是隔壁的苏石头他娘,一个平时不太来往的婶子,手里捧着个小布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柳家妹子,听说三郎打了大野猪,家里煮肉呢?我这儿有点去年晒的干香菇,味儿还行,拿来给你们添个菜,别嫌弃……”
柳氏愣住了,接那袋干香菇的手都有些抖。
这么多年,因为家里穷,男人早逝,孩子多,她又是瘸腿,村里人虽不至于欺负他们,但也多是疏远,何曾有人主动上门送东西?还是这等金贵的干菜?
“他婶子,这……这怎么好意思……”柳氏声音发涩。
“有啥不好意思的,邻里邻舍的。三郎有出息,是咱们全村的福气哩!”石头娘笑得真诚,放下东西就走了。
柳氏拿着那袋还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干香菇,站在门口,看着雪夜中邻居离去的背影,许久,才转身回屋,眼圈又红了,喃喃道:“以前……以前别家哪会对我们这么客气啊……”
寡妇门前是非多,作为寡妇家,没个当家的柱子,那就是低人一等。
好在三郎出息了!
苏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实力,永远是获得尊重最直接的途径。
今日这头野猪,不仅带来了肉,更敲开了许多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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