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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雪依旧,呜咽着掠过山林。
苏明又耐心等了许久,直到确认那边再没有任何声息,连最微弱的喘息都听不见了,他才咬着牙,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扶着岩石,一点点站起身。
双腿软得如同面条,眼前阵阵发黑。
他跟跄着走到之前朴刀被拍飞的大致位置,用手在雪地里艰难地摸索。
终于,指尖触到了冰凉坚硬的金属一是那柄被拍瘪、扭曲的朴刀刀头。
他解下腰间,那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备用的、乌沉崭新的朴刀头。
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但他还是颤斗着,顽强地将废刀头拧下,将这个全新的、刃口在雪地微光下泛着凛冽寒光的刀头,稳稳地装了回去。
一柄全新的朴刀,在他手中成型。
他拄着刀,当作拐杖,一步一喘,走向那片狼借的战场中心。
银白色的狼王,静静地侧卧在雪地里,庞大的身躯几乎被雪半掩。
身下是蔓延开的一大片暗红色、已然开始冻结的血泊。
它的头颅上,右眼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左眼处深深嵌着一颗染血的小石子,周围一片青黑肿胀。
曾经威风的银白皮毛,被血污、泥泞和自己的疯狂挣扎弄得肮脏不堪,多处脱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肉。
它还在微微地、极其微弱地喘息,腹部几乎难以察觉地起伏,已是气若游丝。
但那股曾经令人胆寒的王级凶威,已然散尽,只剩下一具即将冷却的残躯。
苏明站在它面前,没有任何尤豫,也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宣言。
他只是双手缓缓举起了那柄全新的朴刀,将体内恢复的、以及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注于双臂,对准了狼王伤痕累累的脖颈。
然后,斩下。
“噗。”
刀刃切开皮肉,切断颈椎的声音,干脆而沉闷。
狼王的身躯,最终轻轻抽搐了一下,彻底僵直,不动了。
那微弱到极致的喘息,也终于彻底停止。
风雪卷过,掠过它逐渐失去温度的银色毛发。
狼王,死了!
苏明松开刀柄,任由朴刀再次插入雪中。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量、精神,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眼前彻底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软软倾倒。
恰好,一头栽在了狼王尚且残留着一丝馀温的、厚实柔软的肚腹皮毛之上。
冰冷的雪,残留的温热体温,柔软又粗糙的狼毛————各种混乱的触感传来,但他已无力分辨。
极度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干脆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狼王尸体上,以这头称雄小重山的霸主之躯为枕,用那厚重的腿当被子遮盖在身上,感受着浓厚的狼毛的复盖,遮盖风雪!
狼王死了,可它的肉身还在“发光发热”,成为风雪间的庇护所,厚重的皮毛仿佛是天生最温暖的皮草,暖洋洋苏明。
狼王尸体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馀温,成了这死亡绝地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慰借。
良久,良久。
当意识重新一点点聚拢,苏明从极度的脱力当中回过神,终于不再是混混沌沌了,他缓缓睁开眼,望着铅灰色、大雪纷飞、不见星月的夜空。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疲惫到极点、却又轻松到极点的笑容,缓缓浮现。
“哈————终于————”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不象自己。
赢了。
是他赢了。
小重山银白狼王,伏诛!
“好厚的皮毛,如果没有这么厚的皮毛给我遮风温暖,以我现在力气全失,站都站不起来,恐怕冻都得冻死在这——”
苏明感受着脑袋下枕着的皮毛,心中感慨。
如今天色已暗,风雪愈发浓烈,黑暗浓稠如墨,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何况,他力竭身疲,此刻连站起都勉强,更别说在齐膝深雪中跋涉返回。
今夜,注定只能在这荒郊野岭,与这头死去的狼王为伴,过这漫长寒冬一夜了。
他躺在狼王逐渐冷却的尸体上,听着耳畔永恒般的风雪呜咽,感受着丹田内那如同溪流般重新开始缓缓滋生、循环的微弱内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睡一觉。
运转功法,治疔伤势,恢复体力。
明天————
风雪总会停的。
天,也总会亮的。
至此,小重山,雪夜,苏明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以狼王为枕,以风霜雪砾声为乐,以树叶婆娑声为曲奏,陷入深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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