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躺在纯白色的病床上，身体从腰部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覆盖著一层散发著莹莹绿光，如同果冻般的生命凝胶。

    无数纤细的光丝从凝胶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他的两截断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受损的神经与肌肉组织。

    床边，几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平稳地运行着，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体征的平缓曲线。

    当赵海东推门进来时，李正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感觉怎么样？”

    赵海东走到床边，轻声开口道。

    李正缓缓侧过头，声音很是沙哑虚弱，“除了有点疼，别的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赵海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放缓宽慰道：“以我们现在的医疗技术，你最多疼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了，不用太过担心。”

    李正笑了笑，没接话。

    他很清楚。

    身体或许可以恢复。

    但真正的东西却根本无法复原。

    赵海东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对了，李正，你还记得，在罗毅带着陆瑶离开镜渊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正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不知道，我在被切成两半后，就彻底昏迷过去了，直到刚刚才醒来，从同事口中才得知了镜中魇死亡的事。”

    闻言，赵海东眼底的微光黯了下去。

    看来，是没办法从中得知更多情况了。

    不过他没有将失落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李正的肩膀，“行，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需要先去忙了。”

    说著，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他得去一趟江家，确认那只灾厄到底是不是江宏明。

    可就在赵海东手刚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正的声音。

    “局长。”

    “嗯？”

    赵海东立刻停下动作，回头望来，“怎么了？”

    李正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切开的身体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罗毅他最后也被灾厄力量所污染了，然后在刚刚，选择了自己了断，对吗？”

    赵海东眉头一皱，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正要发怒，斥责是谁这么多嘴。

    李正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

    “你放心吧，局长，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不会学罗毅的，我还没那么脆弱。”

    “那么多人，耗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不能辜负他们。”

    “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如果哪天，我真的克制不住了，我体内的那股力量开始反噬，在我即将变成一只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灾厄之前”

    “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不要留情。”

    “请务必，当场将我诛杀！”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

    所以，他不会选择像罗毅那么极端。

    他选择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好的抉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宁愿被自己的同伴亲手终结，也不愿顶着那副丑陋的姿态，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这是他作为超凡局外勤三队队长，最后的尊严了！

    赵海东沉默地看着他，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知道，对于李正这种人来说，任何虚无缥缈的安慰，任何的空洞承诺，都是一种侮辱。

    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舔血过活的人，最需要也最相信的，永远是那个最坏，也最直接的结果。

    许久，赵海东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好，我会的。”

    “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保证让你，连骨灰都不会剩下一点。”

    李正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那就好。”

    赵海东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比来时，更加沉重了几分。

    春江花园。

    当陈雪把一大两小三个人送回来时，张慧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早就备好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餐桌上香气四溢。

    “陈小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张慧笑着挽留道。

    “不了不了，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下次吧。”陈雪客气婉拒。

    张慧也没再坚持，不过还是将她送进了电梯，随后转身回了屋。

    “嫂子，我哥呢？”陆瑶正在厨房里帮忙拿碗筷，探出头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