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沈牧被震醒了。

    不是小震。是整个苦役棚都在晃。铺上的人全醒了。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轰。

    又是一声。从地底传上来。比上次更响。

    掌心的纹路在跳。疯狂地跳。暗红色的光透过衣服透出来。

    阵破了。古尘说。

    什么？

    封灵阵。被它攻破了。底部。它从底部攻的。周明远加固的是上半部分。底部有裂缝没修。它从裂缝那里开始攻。

    沈牧跳下铺。

    矿道外面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叫。

    他冲出去。

    矿道深处的方向，青白色的灵气像洪水一样往外涌。浓得凝成了雾。空气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冰水。

    守矿人。巡逻的两个守矿人倒在矿道里。浑身抽搐。嘴里吐白沫。

    灵气中毒。急性。

    陆小满从棚子里跑出来。脸白了。

    怎么回事？

    别出来。沈牧说，回棚子里去。别吸那些气。

    陆小满不退。

    你手上在发光！

    回去！

    陆小满被他吼了一声。愣了一下。然后跑了。

    沈牧往矿道深处跑。

    灵气越来越浓。浓到用肉眼都能看见。青白色的雾在矿道里翻滚。空气像水。每走一步都像在蹚河。

    他不怕。

    逆序之气在体内自动运转。那些涌过来的灵气碰到他的逆序之气，被裹住，碾碎，吸收。

    别人在灵气里会死。他在灵气里在变强。

    跑了大概一百丈。

    他看到人了。

    周明远。

    灰袍。站在矿道中间。左手举着探灵牌，右手掐诀。面前的空气里有一层光幕。光幕上有裂缝。灵气的洪水从裂缝里涌出来。

    周明远在修补。

    但他的脸色很差。灵气太浓了。连凝真境的修士都承受不住。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道袍被灵气浸透了一半。

    旁边站着林舟。手持长剑。剑上有灵光在流转。他在帮周明远挡灵气。

    不够。沈牧想。这样修不好的。

    他说得对。古尘说，封灵阵需要灵气维持。但现在灵气供应断了。阵修好了也会再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堵住那个裂缝。从里面堵。

    从里面？

    封印的裂缝。你在外面修只能从外面糊。要从里面堵，得有人进入封印内部。

    我能进去吗？

    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死。里面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沈牧站在矿道里。灵气雾在他身边翻滚。他的逆序之气在疯狂吸收。丹田里的气在涨。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周明远看到了他。

    沈牧！周明远喊，你在这干什么？回去！

    沈牧没动。

    我说了回去！

    沈牧还是没动。

    他看着那道光幕。裂缝在扩大。灵气的流量在增加。周明远的灵气在消耗。他在用自身的灵气补阵。但补的速度赶不上裂的速度。

    这样下去阵会彻底崩。

    你来这里不只是巡逻的吧？古尘说。

    你想说什么？

    你体内的逆序之气可以帮他。但你需要一个理由接近光幕。

    沈牧往前走了一步。

    谁让你过来的！周明远吼。

    沈牧没停。

    你身上的灵气……周明远愣住了。

    他在灵气里走了这么久。没有中毒。没有抽搐。没有倒下。

    他在走。像散步一样。

    你……周明远的声音变了。

    沈牧走到他面前。

    我能帮你。

    你说什么？

    裂缝。沈牧说，你从外面补不住。灵气供应断了。阵修好了也会再破。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

    周明远盯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

    你是修士。

    不是。

    你身上有灵气在走。

    逆行的。

    逆行的……周明远喃喃了一句。逆序。

    他知道逆序。

    你不只是废灵根。周明远的声音很轻。你是逆序功法的修炼者。

    沈牧没说话。

    周明远闭上了眼。

    然后睁开。

    你跟我来。他说。

    去哪？

    最深处。

    林舟在旁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