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危险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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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叫声落下后,山里一下没了动静。

    三声长,两声短。

    危险。

    马二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洞口,听见这声,像被人按住后脖颈,立刻缩了回来。马大一把扣灭手电。谭辣椒那边也黑了。

    郑有德低声说:“趴。”

    没人问为什么。

    我那时还背着一袋土,离洞口有十几步。听见这个字,我想都没想,抱着土袋往旁边一滚。

    旁边是灌木。

    带刺。

    刺扎进脸和脖子,我疼得差点骂娘,硬是把声音咽回肚里。土袋压在我胸口,我一动不敢动,只能把脸埋进枯叶里。

    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还有狗喘气的声音。

    那声音比人的脚步更让人心慌。

    人会走神,狗不会。

    一道手电光扫过灌木顶,光晃到我头皮上,又移开。我连眼睛都不敢眨。胸口被土袋压得发闷,鼻子里全是烂叶子味。

    坡下有人骂:“大半夜的,谁家狗又乱钻。”

    另一个声音说:“老李,你看见没?刚才这边像有亮。”

    “亮个屁,狐狸眼吧。前几天镇上还说有人偷树,叫咱们多转两趟,转得我腿都细了。”

    我心说你腿细不细我不知道,我命快细了。

    黑狗忽然低吼一声。

    它闻到了什么。

    朝洞口那边跑。

    我的心一下顶到嗓子眼。洞口虽然压了树枝,可土味新,狗鼻子一碰准出事。郑有德他们离洞口近,但谁也不能动。人一动,灯一照,全完。

    我摸到胸前那枚铜钱。

    铜钱被汗泡着,滑得很。

    姥爷说,心里要有根。

    我那会儿根不根的不知道,只知道狗再往前跑,我们这几个人今晚都得折在断龙岭。

    我慢慢摸兜。

    兜里有半根火腿肠。

    早上谭辣椒塞给我的,说路上饿了垫肚子。我没舍得吃。穷人有个毛病,吃的能留就留,万一下一顿没着落呢。

    没想到这毛病救命。

    我用牙咬开包装,手腕贴着地,朝反方向用力一甩。

    火腿肠落进另一片草窝。

    黑狗耳朵一竖,立刻转头冲过去。

    “黑子!回来!”护林员骂了一声,“馋死你算了。”

    狗叼着火腿肠,尾巴摇得像捡了宝。

    两个护林员的手电往那边晃了几下。

    “真有东西?”

    “火腿肠皮。哪个娃娃扔的吧。”

    “走吧,冻死个人。”

    脚步声远了。

    狗链子响了几下,也远了。

    又过了很久,山里才响起一声鸟叫。

    三长一短。

    安全。

    我没立刻动。

    土袋压着我,我全身发麻。直到有人踢了踢我脚底,我才抬头。

    马二蹲在灌木外头,看着我脸上的刺印,又看了看不远处草窝里剩下的包装皮。

    他半天没说话。

    这很少见。

    我把土袋推开,爬起来。脸上有血,袖口也被划破了。

    马二低声说:“你小子行啊。”

    我喘了口气:“火腿肠记账吗?”

    他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谭辣椒在远处压着嗓子骂:“还惦记火腿肠?回去给你买一箱,撑死你。”

    郑有德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他没夸我,只说:“下次扔远点。狗跑得快。”

    我点头:“记住了。”

    他转身:“干活。”

    这就是郑有德。

    你做对了,他不把你捧上天。你做错了,他也不会马上踩死你。他只让你记住下一次。

    后半夜,风更硬。

    马大和马二轮着下洞。土袋又一袋递出来。我继续散土,肩膀上的皮被磨开,汗一泡,疼得发辣。

    快到三点,洞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土声。

    是铁碰到硬东西。

    马大在下面说:“把头,到了。”

    郑有德蹲到洞口:“什么声?”

    马大又敲了一下。

    声音沉,回得短。

    郑有德眼皮一抬:“券顶。”

    我第一次听见这词。

    马二在旁边搓手:“清砖墓?”

    郑有德说:“八九不离十。”

    谭辣椒把一只旧布包递过来。郑有德接过,打开,里面不是雷管,也不是我想象里那些吓人的东西,只是几样旧工具。

    他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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