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铁盒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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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道里那声笑一出来,我手里的铁盒差点没拿稳。

    不是怕鲍三。

    是那笑声离得太近。

    近到我能听见他鞋底踩碎墓砖渣子的响动。

    何豁嘴守在石门边,短柄镐横在胸前,嘴角那道疤被手电光照得发白。马大没说话,把马二往后推了半步。马二这回也不贫了,脸上那点油滑全没了,只剩一双发红的眼。

    郑有德把黑布压在铁盒上,没看墓道。

    鲍三爷的声音又传进来:“独臂郑,你摸锅的手艺还是老样子。找得准,进得快,就是吃相难看了点。”

    郑有德低声说:“别回话。”

    马二咬牙:“他都骑脸了。”

    “骑脸也得先活着出去。”

    这话一落,马二闭了嘴。

    我抱着铁盒,能感觉到盒子外头的锈皮硌着手。白膏泥没清干净,边角还带着硬块,沉得压胳膊。

    郑有德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

    他把黑布盖得更严,只留出一条缝,刀尖探进去,慢慢挑铁盒扣子。

    我一愣:“把头,不是说不能见光?”

    “所以别让它见。”

    他说完,把手电关了。

    主墓室一下暗了一大半,只剩何豁嘴那边一点弱光,照着墓道口。黑布下面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鲍三爷在外头笑:“郑有德,你别装哑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不贪,明器我只要一半。大货拿出来,咱按道上规矩分。”

    何豁嘴吐掉烟丝:“他嘴上说规矩,手里端枪。”

    墓道那头有人骂了一句:“老豁嘴,耳朵还挺尖。”

    马二眼珠子一瞪:“墩子?”

    那边立刻回:“马二,你个赌桌上输裤衩的玩意儿也在?上回没揍死你,今天补上。”

    马二抓起短镐:“来,二爷给你开个天窗。”

    马大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

    马二急了:“哥,他骂我。”

    “他手里有枪。”

    马二嘴唇动了动,最后骂了句:“有枪了不起啊。”

    我心里接了一句。

    地下墓里,有枪确实了不起。

    黑布下面忽然“嗒”一声。

    锁扣开了。

    郑有德没有马上掀。他用小刀挑开盒盖,手从布里伸进去摸。那一刻,我看见他肩膀绷得很紧。

    这老江湖见过金,见过玉,见过青铜重器。能让他这样,盒里肯定不是寻常玩意儿。

    过了几息,郑有德把东西托出来一点。

    他没让光照,只把手电压到地上,用余光扫。

    我看清了。

    盒子里垫着一层烂丝帛,颜色发灰,边上已经粉了。丝帛中间,放着一枚铜印。

    印不大,四四方方,印纽是只趴着的兽。不是狮,也不是龟,像虎,身子压得低,背脊还刻着细纹。铜印外头没有厚绿锈,反倒是黑中带黄,边角有暗红。

    郑有德的呼吸停了一下。

    马二凑过来:“这啥?铜疙瘩?”

    郑有德抬眼看他。

    马二立刻改口:“我看着像宝贝。”

    郑有德用刀尖轻轻拨开印底的丝帛,露出底部几行细小的契丹字。他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我第一次见他手抖。

    “辽印。”他说。

    马大问:“官印?”

    “不像正印。”郑有德声音压低:“详稳私印,带军帐用的。铜胎、虎纽、契丹小字,规制对。”

    何豁嘴回头看了一眼:“值多少?”

    郑有德没马上答。

    他把铜印重新放回铁盒,用黑布一层一层裹住。

    “这东西,不能按点算。”

    马二咽了口唾沫:“那按啥算?”

    “按命算。”

    墓室里没人吭声。

    我明白这话。

    金耳环值钱,铜镜值钱,白釉罐也值钱,可那些东西到了过路商手里,总能找说法。铜印不一样。尤其是这种从没露过面的辽代军帐私印,出一回风声,能把半个北方古玩圈的人引来。

    谁拿着,谁就是肉。

    鲍三爷的声音又近了一点:“独臂郑,我数到三。大货交出来,我让你们先走。你要装糊涂,我就让长脸往里送两颗响的。”

    长脸也开口了。

    他声音没起伏:“墓道宽一米三,弧顶残损。雷管用半截,塌的是门,不是室。你们跑不掉。”

    郑有德冷笑了一声:“读过两本破书,就敢在墓里算命?”

    长脸说:“比你们靠耳朵强。”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孙子瞧不起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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