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7章 废窑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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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二说:“我进去看看。”

    郑有德没回头,只看着二楼那扇亮窗。

    “你进去,一眼就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我正好问问他,我哥的命怎么算。”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不吼,也不抖。

    平得像刀背贴着肉。

    我听得后脖子发紧。人真急了会骂,会跳,会砸东西。可一个平时最爱贫的人忽然不贫了,那才麻烦。

    侯支锅站在巷口阴影里,慢慢说:“你现在上去,他最多死一个。你也活不了。孙麻子敢在断龙岭堵洞,身边不会只放两只看门狗。”

    马二看他:“我没问你。”

    侯支锅不恼,笑了一下:“你要是死了,明天江湖上就多一句话,北派马家兄弟,一个让石头砸死,一个让仇气憋死。不好听。”

    马二手里的短刀动了一下。

    郑有德终于转头:“马二。”

    马二不说话。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来。”

    马二盯着那扇窗,过了好一会儿,把刀收进袖子里。

    “行。”

    他嘴上说行,可脚没动。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九峰,找地方坐。”

    招待所对面有家小饭馆,门口挂着半截红布帘子,里面卖羊肉面、炒面片和二锅头。

    那年这种小饭馆到处都是,桌子油得发亮,墙上贴着褪色的健力宝广告,柜台后面放着一台十四寸彩电,雪花点比人脸还多。

    我们四个人进去,挑了靠窗的位置。老板娘看我们一身土,眼神多停了两下。

    郑有德点了四碗面,两盘蒜,一瓶白酒。

    马二不吃。

    面上来后,他拿筷子挑了一下,又放下。

    侯支锅倒了半杯酒,没喝,只闻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是讲究。

    道上常有一句话,出门在外,酒水最不能随便碰。尤其江湖人蹲点、谈账、接货,别人递的烟能抽,别人倒的酒要想清楚。不是说人人下毒,但有些地方往酒里掺点蒙汗药、安眠片,真不稀奇。

    那年头小县城药店管得没那么死,有些药弄起来比买肉还方便。老炮常说,盗墓的死法里,墓里死一半,桌上死一半。桌上死的,连盗洞都没看见。

    侯支锅把酒推到一边,说:“老板娘,给我倒杯热茶,茶叶少放。”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一瓶酒还不喝,浪费。”

    侯支锅笑:“我胃娇气。”

    我心说你不是胃娇气,你是命娇气。

    郑有德慢慢吃面。

    他吃得很稳。

    马大刚没了,他也没露出多余情绪。可我跟了他几年,知道他越稳,事越大。

    马二盯着窗外。

    二楼那扇窗一直亮着。

    中间有人下来过,是个小个子,去街边买烟。侯支锅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孙麻子的人,招待所跑腿的。”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街上人少了。

    录像厅门口散出一帮年轻人,有人骑嘉陵摩托,有人夹着盗版录像带。小灵通的广告牌在风里晃,写着“市话价,随身打”。

    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货,腰上别个诺基亚,走路都比别人横两分。可真干我们这行的,反倒怕那玩意儿。能定位不说,来电记录也麻烦。老把头都喜欢一次性号码,用完就扔。

    马二忽然说:“他要是不出来呢?”

    “那就等到他出来。”

    “我哥在太平间等着。”

    郑有德筷子停了一下,“所以更不能急。”

    这话压住了马二。

    后半夜一点多,二楼灯灭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招待所后院响了一声铁门声。

    侯支锅立刻低声说:“后门。”

    我们没从正门看,出了饭馆绕到巷子另一头。

    我贴着墙,听见远处有发动机声,怠速不稳,像老面包车。

    孙麻子出来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个子不高,肩膀窄,脸上麻坑明显。左耳少半截,像被刀削过。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背包,一个抱着棉大衣,棉大衣鼓鼓囊囊,不知道裹了什么。

    孙麻子走路不快。

    到车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

    侯支锅在我耳边说:“看见没?先看鞋印。”

    我点头。

    这人确实是老货。

    下地的人和普通人走路不一样。鞋底上有没有黄泥、白灰、五花土,裤脚有没有草籽、水碱,一眼能瞧出七八分。老辈人踩点时,最怕在村口被行家看鞋。你嘴上说自己是收药材的,可鞋底带着墓土,那就是把饭碗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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