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1章 南阳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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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和马二在郑州夜市吃烧烤。

    那地方离旅馆不远,路边一排铁皮炉子,羊肉串冒油,啤酒瓶摆在塑料筐里。桌子矮,凳子更矮,人一坐下,膝盖顶着桌沿。

    马二要了二两白酒。

    我看着他。

    他说:“放心,就二两。戒赌又不是戒酒。”

    “酒能壮胆,也能漏嘴。”

    “我嘴严着呢。”

    他说完一口干了半杯。

    这人吧,有时候话刚说完,脸就开始打自己的脸。

    吃到一半,马二拍着胸口吹:“不是我跟你说,当初在安西那会儿,三个人守一个院,谁来都不好使。别看我现在低调,我以前下铲子,三铲定土层,五铲摸夯土……”

    我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啥?”

    我夹了一串烤腰子,抬头道:“肉糊了。”

    他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闭上嘴。

    隔壁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棉袄。黑夹克一直低头吃面,筷子动得慢。灰棉袄拿着啤酒瓶,眼睛不看我们,可耳朵一直朝这边偏。

    吃夜市最怕这种人。

    两千左右很多古玩市场旁边的夜市,比市场里还乱。市场里有摊主、有保安、有熟脸,你说错话还有人打圆场。

    夜市不一样,三教九流都坐一块儿。

    倒货的、收债的、踩盘子的、蹲人的,全能遇上。有些人不买货,专门听酒桌话。听见“墓”“青铜”“带字”这几个词,就像狗闻见肉汤,能跟你跟出二里地。

    马二压低声音:“那俩人有问题?”

    “吃你的。”

    “我刚才没说啥要紧的吧?”

    “你差点把祖坟都报出来。”

    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推:“不喝了。”

    这句话比他发十个誓都有用。

    结账时,我故意多问老板要了两串打包。走的时候,我没往旅馆方向走,而是拐进旁边卖磁带的小摊。

    小摊放着任贤齐的歌,喇叭破音,唱得像被人掐着脖子。

    我拿起一盘磁带看。

    马二小声说:“你还有心买歌?”

    “看玻璃。”

    摊子后面有块小镜子,照着街口。

    黑夹克和灰棉袄出来了,没走远,就停在馄饨摊旁边点烟。

    “跟上来了?”

    “半条街了。”

    “弄他们?”

    “你现在一动手,明天派出所就有你名。”

    我买了盘盗版磁带,三块钱。那年头盗版磁带满街都是,封面印得发虚,歌名还经常错。有人买回去听,听着听着串到豫剧,也不稀罕。小老板说港台原声,我一看盒子就知道是河南原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

    过了路口,我带马二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蜂窝煤,墙边停着几辆二八自行车。走到一半,我拉着马二蹲到一辆三轮车后面。

    脚步声进来了。

    两个。

    灰棉袄骂了一句:“人呢?”

    黑夹克说:“往前。”

    他们从我们旁边过去,离得不到三步。马二的手摸到腰后,我按住他手腕。

    等脚步声远了,我才起身,从另一头绕出去。

    回旅馆时,马二一路没说话。

    进了屋,他坐在床边,鞋也没脱,脸有点沉。

    “九峰,你说那俩字,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字?”

    “是字。”

    “咋这么肯定?”

    我把门插好,拉上窗帘,然后取出拓片。

    灯泡晃了一下,拓片上的两个字露出来。第一个像金,偏旁收得紧。第二个像侯,可中间多了一道短横。

    “笔画有起有收,不是随便划的。”

    马二凑近看:“你看这刀口,深得很。”

    “对。”

    我用手指点着拓片边缘:“民间工匠刻字,多半怕刻坏,刀浅,线发飘。这个不一样,刀口利,转折不乱,像有规矩。再说戈这种东西,真要是普通兵器,谁没事刻两个怪字?我看不像私造。”

    “那是官造?”

    “像。”

    马二吸了口气:“官造秦戈,那就不是三百块的事了。”

    “也不是钱的事。”

    “那是啥事?”

    “要命的事。”

    马二低头摸了摸兜,又把手拿出来。

    我知道他想摸烟,后来想起自己烟没买。

    我把拓片收好。

    那晚我睡得不踏实。窗外有人走动,我醒了三次。天亮后,我退房,没在郑州多留。

    瘸三说一路往南问,我就继续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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