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1章 银元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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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收起仿匜,又把那几张烂银票单独用油纸包了。

    我看得出来,他嘴上没说,心里已经认了这个分法。

    马二还不乐意,蹲在旁边扒拉银元,嘴里嘀咕:“妈的,五十多块大洋,够在县城里吃多少顿肉了。”

    杨瘸子斜了他一眼:“你要在我年轻时候这么说,早让人装麻袋沉湖底了。”

    马二一听就炸:“咋的?分少了还不能念叨?”

    我把他胳膊按住。

    “别吵。”

    天快亮了。

    湖边起了雾,雾不是大片卷过来,是一层一层从水面往岸上贴。岛上的草叶全湿了,脚一踩,鞋面全是水。

    这种时候最不适合吵,声音传得远,人影也容易露。

    我蹲下,把我们那堆银元重新数了一遍。一百二十七枚袁大头,二十三枚孙小头,银毫子小半罐。

    马二看我数完,赶紧把衣服一脱,准备包起来。

    我没让他动。

    我从里面抓出十几枚成色最普通的袁大头,站到窖口边,手一松。

    叮当几声。

    银元掉进水窖里,砸在砖壁和水面上,声音很脆。

    “九峰!”

    他差点扑过来:“你疯了?那是钱!白花花的钱!”

    杨瘸子也抬起头,看着我。

    我又丢下去三枚银毫子。

    “给土地公留的。”

    马二愣了半天:“啥土地公?这湖心岛上连个庙都没有。”

    “有没有庙不重要。人拿了地下的东西,总得留点。”

    马二骂了一声:“妈的,你这是穷讲究。”

    “这不是穷讲究。”

    我看着窖口里那点黑水,“这叫土地公赏饭吃。饭你吃了,碗不能都端走。”

    道上有些规矩,外人听着像迷信,其实不是。

    老辈人下墓,碰见陪葬钱、压口钱、镇墓钱,很多时候不会全拿。特别是那种封得好的窖、没见过天的坑,最后总要留几枚在原处。说是给土地公,给山神,其实也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这行最怕贪满,满则溢,溢就招灾。

    以前我听郑有德说过,甘肃那边有伙人挖唐墓,墓里开出一罐开元通宝。把头说留三枚。手底下人不听,连墓门缝里卡的都抠走了。结果下山时候碰上查车,铜钱散了一地,一个都没跑掉。

    后来道上说他们是得罪了土地公,我不全信,但我信一个理:人不能把事做绝。

    马二听完,脸还疼似的。

    “那也不用扔十几枚啊。”

    “少了不像话。”

    杨瘸子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块:“郑有德倒真教过你点东西。”

    马二不服:“你别老提我家把头,提得跟你俩拜过把子似的。”

    杨瘸子把烟袋别进腰里:“我没跟他拜过把子,我差点跟他一起淹死。”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道。

    杨瘸子没马上说,先把分给他的银元装进一个旧布袋,又用麻绳捆死。

    “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洞庭湖边有个老墓,砖券顶,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泥里。郑有德带人从北边下来,说北派能破。南边几个支锅不服,非要比。”

    “结果呢?”马二问。

    “结果北边人不懂水,南边人不懂砖。墓没开成,塌了半边。郑有德被水冲进暗槽里,出来时脸都青了,还骂我们胆小。”

    杨瘸子说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比较自豪:“那天要不是我用竹篙勾住他腰带,他就留在湖底了。”

    马二立马闭嘴。

    我也没接话。

    有些旧事,听到这里就够了。

    再问,就不懂事了。

    天快亮时,我们把石板重新盖回去。杨瘸子拿草盖了两层,又用脚把泥踩平。

    马二抱着装银元的包,走路都不自然,跟怀里揣了个刚出生的儿子似的。

    “你松点,别把包捂出汗。”

    马二瞪我:“这可是十几万!”

    “还没卖呢。”

    “早晚的事。”

    杨瘸子在前头撑船,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钱没进兜,就不是你的。进了兜,也未必能留住。”

    “老爷子,你咋说啥都晦气?”

    “我活得久,靠的就是晦气。”

    这话没法接。

    船靠岸后,杨瘸子没让我们进村。他带我们从芦苇荡边绕了一圈,进了他屋后头的小棚子。

    棚子里有旧渔网、破木桶,还有一张矮桌。

    我把银元倒出来一小部分。

    哗啦一声。

    那声音是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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