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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真不要?”
“不要。”
马二眼睛瞪大:“吴斌真这么大方?”
老胡摇头:“他不是大方,他是会算账。你们挖古董,他挖矿,两不耽误。”
这话我听懂了。
炭山在吴斌地盘上,但吴斌不是普通土夫子。他手里有矿山、运输、茶楼,还有一帮能打能办事的人。
金饼对我们是大货,对他来说,是一笔钱,可不是根。
矿才是他的根。
那年头川西一带跑矿的人很杂……像煤、铁、铅锌、稀土,外地老板一车一车往里钻,县城饭馆里坐一桌人,可能半桌都在谈矿。
别小看矿山这两个字,古玩是黑水,矿山是深水。
前者挣的是眼力钱,后者挣的是地头钱、人情钱,有时候还要挣命钱。
吴斌这种人,不会为了十枚金饼把老胡和恩格的面子砸烂。
但他也不会白白当不知道。
郑有德点了烟:“他还说什么?”
“吴老板说了,你们在炭山挖东西,他不拦。以后有事,别绕着他走。”
马二一听,脸上马上活了:“吴老板这个人,能处。”
“你刚才还怀疑人家抢金饼。”白露鄙视道。
“这叫谨慎。”马二一本正经,“二爷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谨慎。”
白露翻了个白眼:“你靠的是祖上积德。”
老胡也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
“这是吴老板住的地方,还有他让我带句话:以后在西昌有事,找他。”
郑有德没伸手拿。
我把纸拿过来看了一眼,上头写着一个手机号,还有“长安南路,老槐树茶楼后院”。
西昌的长安路那一带,那些年很热闹。
汽车站、旅馆、小饭馆、货运部都挤在一起,外地人来了基本都从那片过。
你要找跑山的、跑矿的、跑货的,往茶楼里一坐,总能听到点风声。
“替我谢吴老板。”
老胡点头:“话我带到。”
然后他看向张西武:“喝一杯?”
张西武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一夜,老胡和张西武聊了很久。
他们没聊我们听不懂的大事,就聊以前部队里的小事。
谁睡觉打呼,谁偷吃罐头,谁第一次上阵吐了半宿,谁欠了谁两包烟还没还。
说到一个叫“大牛”的人时,老胡不说了。
张西武也不说了。
两个人各自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老胡才说:“大牛他娘,后来我去看过一次。”
张西武抬眼:“在哪?”
“昭觉那边,一个小村子。腿不好,眼睛也不好。我给了点钱,没敢说是你让我去的。”
张西武的喉咙动了一下:“谢谢。”
“谢个屁。”老胡骂了一句,“你活着,就该去看。”
张西武没顶嘴。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张西武这个人,其实不是冷。
他只是把很多话都埋在骨子里了。
快天亮时,泸州老窖见了底,青稞酒还剩半瓶。老胡站起来,身子晃都没晃。
这种人喝酒也有数,不像马二,半斤下去就开始跟桌子拜把子。
老胡走到门口,拍了拍张西武的肩膀。
“下次来,提前打个电话。”
张西武点头:“好。”
老胡又看了我们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郑有德身上:“郑把头,吴老板还说一句,炭山底下别乱炸。”
郑有德说:“我不用炸药。”
老胡看了一眼他的空袖管,没再多说。
门开了又关上。
外头天已经灰了,街上有卖米粉的开始烧炉子,煤烟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马二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把头,老胡这算啥?卖咱们,还是帮咱们?”
郑有德把烟按灭:“都算。”
马二没听明白:“那咱还跟他处不处?”
“处。”郑有德说,“但别把命全放他手上。”
这话我记得很清楚。
后来很多年,我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才明白这就是老江湖的分寸。
一个人能帮你,不代表他只帮你。
一个人今天没害你,也不代表明天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别人。
张西武坐在床边,擦着杯子一句话也没说。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
战友情是真,老胡替吴斌递话也是真,人活到那一步,很多东西都不能只按对错分。
郑有德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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