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姓周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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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在官渡住了两天。

    那只铜灯已经收好,外面先裹棉纸,再缠旧报纸,最后塞进一只装电饭锅的纸箱。

    马二还往箱子里放了两袋洗衣粉,说火车上真有人开箱,闻见一股肥皂味,多半懒得继续翻。

    白露不让。

    “铜器最怕受潮,你塞洗衣粉干什么?”

    “遮味。”

    “它又不是腊肉,要遮什么味?”

    马二蹲在箱子边上,振振有词:“你懂字,我懂贼。贼偷东西先看包装。纸箱越破,里头越安全。”

    白露把洗衣粉扔了出去。

    “你给本小姐滚远点。”

    其实马二说得不算全错。

    九十年代跑古董,包装不能太好,越是红木匣、锦缎盒,越容易招人惦记。

    真正跑大货的,青铜器常塞在旧机器壳里,瓷器会夹在暖水瓶胆和搪瓷盆中间,看着寒碜,路上反而稳。

    不过洗衣粉确实不行。

    那东西破了袋,碱粉钻进锈层,后头哭都来不及。

    白露把铜灯重新收好,又回到桌前整理杜氏家谱。

    邛都木简的抄本放左边,老宅带出来的家谱放右边,中间压着一张云南、贵州交界的旧地图。

    她在纸上画了好几道线。

    我看了半天,问:“能对上吗?”

    “只能对一半。”

    白露推了推眼镜,指着两枚断简的拓字。

    “邛都木简里,杜氏南下时写的是入滇池。家谱中,第二代杜平死在滇池西北,第三代出生于威楚。这一段没问题。问题出在后面。”

    “东行?”

    “对。家谱到了清初才出现东行,可薄铜片上的安顺,未必是清初才定下的。”

    说完,她把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我没再问。

    古人记路和今天不一样。

    今天坐车看公路牌,昆明到安顺是一条线。以前的人不认省界,只认盐道、驿站、水源和能过牲口的垭口。

    有些地方地图上看着近,中间隔一道山,人就得绕几百里。有些地方看着远,赶马帮却能一路走通。

    杂货铺前头的收音机一直响,播的是云南地方戏。

    我听不懂唱词,只听见锣鼓一阵紧一阵慢,偶尔夹着前店买电池的人问价。

    老猫泡了壶茶,和郑有德、老裴坐在门口。

    我在后屋,隔着一道布帘,能听清他们说话。

    老猫先开口。

    “这条线,你确定还要跟?”

    “跟。”

    老猫提起茶壶,给三只玻璃杯续了水,杯子碰桌面,响了两下。

    “邛都的金饼拿了,铜印也拿了。楚雄火祠看过,家谱在手,铜灯也收了。现在回邯郸,够吃几年。”

    老裴在旁边咳了一声:“他要肯够,就不是独臂郑了。”

    郑有德没有理他。

    “你查到什么了?”

    老猫把声音压低。

    “安顺那边有人打听你们。”

    我手里的铜印停在半空。

    张西武本来靠墙擦军刺,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前门。马二也不装铜灯了,抓起洗衣粉袋往桌边挪。

    郑有德问:“河南帮?”

    “不是,是另一拨。”

    “什么人?”

    “领头的姓李,说话有香江口音。”

    屋里没人出声。

    那个年月,香江口音出现在古玩行里,不算稀奇,但绝不是好事。

    内地青铜器不能公开交易,真正的大件想卖高价,十有八九会往广州、深圳走,再想办法过香江。

    那边有人出钱,有人做图录,也有人专门替海外买家找货。

    他们不下墓,不打洞,有时连真货都没摸过,可他们知道谁家缺钱,谁手里压着货,谁刚从山里回来。

    这种人最难缠。

    土夫子盯的是坑,他们盯的是人。

    郑有德问:“打听什么?”

    “先问李老汉,又问两年前那批铜器,还拿了一张拓片给人看。拓片上具体是什么,我的人没看清,只说像一头趴着的牛。”

    马二推开布帘:“妈的,怎么又是牛?咱们这一路不是找牛,就是让牛撵。”

    白露跟着出来:“贵州离西昌不算太远,古代路线也是通的。邛都往东南可以进黔西,杜氏如果避战乱,不一定非要沿官道。”

    “贵州?”马二皱眉,“那比云南还远。”

    “你拿什么量的?”

    “火车票。”

    白露瞪了他一眼:“本小姐说的是古代商道。”

    郑有德看着老猫:“李老汉那批货,确定带邛都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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