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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手势一比划出来,站在排水槽另一头的马二立马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无声地骂了一句娘,握紧了手里头那根三尺长的螺纹钢撬棍。
张西武更是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猫着腰,脚底下踩着长满青苔的水泥槽边缘,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弄出来,两步就挪到了最东头那扇百叶窗底下。
我跟在他们俩身后,心口窝也是咚咚直跳。
说实在的,哪怕我现在坐在这儿跟你们喝茶聊天,想起那天晚上在香江浅水湾道38号后墙根底下的事儿,手心还是会出汗。
那时候我才多大?
刚满二十岁没多久,搁在普通人家,那是刚上大二、还在学校食堂里头端着饭盒抢红烧肉的年纪。
可我呢?脚底下是二十多米深的乱石沟,脑门顶上是港澳大亨的防弹别墅,隔着一扇窗户,里头坐着害死方大柱,还差点打死把头的死仇赵左手。
红玉楼在山下车里跟我说过,这栋西班牙风格的大白楼,窗户全换成了特制的双层防弹玻璃。
这玩意儿在九十年代末、两千年初的时候,内地很少见,也就银行运钞车上能看到,但在香江富豪圈子里头早就是标配了。
因为九十年代那会儿,香江出过好几起轰动一时的悍匪绑架富豪案,像什么叶继欢、张子强,拿着AK47在大街上跟皇家警察对射,搞得浅水湾、深水湾这帮老钱家族人人自危,盖房子全照着碉堡的标准来。
不过,防弹玻璃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死沉,完全不透气。
人总不能一年到头闷在罐头瓶子里吹空调吧?尤其是像赵左手这种上了年纪,大腿上还挨了一枪的老家伙,屋里头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他要是不开排气扇通风,自己都能把自己熏臭了。
所以这栋楼三楼后墙贴着悬崖的地方,每隔五米就留了一个两尺见方的铝合金透气百叶窗。
我们北派土工有句话,叫“不怕铜浇铁铸,就怕留了气眼”。
不管你是汉代诸侯王拿铁水封死的墓门,还是现代富豪拿防弹玻璃焊死的洋楼,只要你留了通气换风的口子,在干我们这一行的人眼里,那就是给你留了钻进去的狗洞。
张西武蹲在第八扇百叶窗底下,顺着铝合金窗框的缝隙摸了一圈,然后转过头,冲马二指了指窗框下沿的两个铆钉死扣。
马二心领神会,走上前去,把那根实心螺纹钢撬棍扁平的尖头,顺着百叶窗下沿的水泥接缝轻轻塞了进去。
这小子别看平时咋咋呼呼,一拿到撬棍铁锹这类的家伙什,手底下比绣花姑娘还稳。
马二没有直接用蛮力硬别,因为铝合金窗框一旦被硬撬,铁皮扭曲肯定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先是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沫,抹在撬棍和窗框摩擦的铁缝上,然后用胳膊肘顶住后墙,右手握住撬棍尾部,借着腰腹的一股子寸劲儿,一点一点地往外压。
我把耳朵贴在旁边的墙皮上,一面听着屋里头赵左手的动静,一面给马二打手势。
屋里头,赵左手正把剪下来的带血纱布扔进铁皮垃圾桶里,嘴里头一边嘶嘶地抽着凉气,一边低声骂道:“妈的,姓郑的那个独臂老狗,手底下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打枪不要命的疯子……这颗铅弹要是再偏半寸,老子这条腿就交代在四川了……”
趁着他往伤口上倒双氧水,疼得直哼哼的工夫,我对马二猛地往下一挥手!
马二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双手猛地往下一沉!
噗、噗两声闷响,就像拔开了两瓶老陈醋的木头塞子,镶在水泥墙里的两颗膨胀螺丝连着水泥茬子,被马二硬生生给拔了出来!
张西武眼疾手快,双手稳稳托住松脱的铝合金百叶窗,连一丝铁皮碰撞的动静都没漏出来,轻轻往外一摘,顺手就放进了脚底下的排水槽里。
百叶窗一拿掉,里头那层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遮光窗帘就露了出来,一股子浓烈的碘伏味儿混着高级雪茄的烟味,扑面而来。
张西武拔出腰间的美制卡巴军刀,咬在嘴里,双手扒住窗台边缘,整个人把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窗帘后头。
紧接着,我和马二也一前一后,顺着那个两尺见方的窗口翻了进去。
双脚刚一落地,踩在厚实的波斯羊毛地毯上,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我顺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一间足有四十多平米的豪华客房,头顶上挂着水晶吊灯,不过没开大灯,只在红木大床旁边的床头柜上点了一盏昏黄的西洋台灯。
赵左手此时正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右腿裤管挽到大腿根,上头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镊子、药棉、双氧水,还有一个打开的黑色皮箱。
他那只少了小拇指的左手,正拿着一卷新纱布,低着头往大腿上缠,压根儿就没想到,在他背后三米远的窗帘后头,已经钻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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