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京师，初冬。

    一场细雪悄然飘落，给这座古老而喧嚣的皇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素雪。

    钦天阁的后院内，地龙烧得正旺。几盆开得正艳的墨菊摆在窗下，透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李长青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躺在铺了厚厚狐皮的躺椅上。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体质上。”

    伴随着心底的一声轻唤，一丝温润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

    他端起案几上的一盏温酒，浅酌了一口，目光落在身旁那红泥小火炉上翻滚的沸水，神态悠然。

    内阁首辅宋寅，此刻正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满脸掩饰不住的红光，手中捧着一份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太师！捷报啊！”

    宋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福建水师提督郑远来报，镇海号首战告捷。一炮轰平了瀛洲的祖师堂。那青云子吓破了胆，亲自捧着历代珍藏的阵法图谱和岛上所有矿脉的地契，跪在海滩上请降。”

    “如今，户部派去的督采官已经登岛。通灵钱庄的‘灵契银票’，也正式在三座仙岛上推行开了。”

    “从今往后，那些修仙者挖出的一块灵石，采下的一株仙草，皆是大明国库里的物件！”

    李长青听着这番奏报，神色间不见半点惊奇。

    他将酒杯放下，拿起一根银签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火炉里的炭火。

    “那雷火符文巨炮，后坐力极大。镇海号开了一炮，舰首的龙骨可有开裂的迹象？”

    李长青随口问了一句最为务实的细节。

    宋寅一愣，赶忙翻看军报的末尾，随即面露钦佩之色。

    “太师料事如神。郑远在报中提及，开炮之后，舰首的精钢龙骨确实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随船的鲁大匠已经记录在案，说是回港后要改进法阵的排布，增加几道卸力的灵纹。”

    李长青点了点头，将银签子搁下。

    “修仙之法与凡间百工的融合，非一朝一夕之功。有错漏不怕，改了便是。”

    “这大明的工匠，比起那些只会闭门造车的方士，强在知错能改，强在千锤百炼。”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细雪，深邃的眼眸中，忽然透出一股深沉的思量。

    “宋大人。这三座仙岛算是彻底低了头。大明朝廷的武库里，也有了镇压天下的重器。”

    “可你觉得，这便是长治久安之策了吗？”

    宋寅闻言，神色一正，虚心求教道。

    “老臣愚钝，还请太师明示。如今咱们捏着他们的命脉，又掌握了符文火器，难道还有何隐患？”

    李长青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让那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入暖阁。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仙之术，亦然。咱们如今，不过是将那少数几个修仙者当成了替朝廷挖矿的奴隶。”

    “可那些功法阵图，依旧只掌握在钦天阁和军中极少数的工匠将领手中。”

    李长青转过身，直视着宋寅，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而悠远。

    “只要这修仙的门槛还高高在上，只要这世上还有凡人与仙人的区别。长此以往，那些掌握了符文火器的将领，或是那些钦天阁里的大匠，难保不会生出居功自傲，凌驾于皇权与万民之上的野心。”

    “屠龙的少年，终将长出恶龙的鳞片。”

    宋寅心头猛地一震，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太师这番话，当真是诛心之论！权力一旦与这种超凡的力量结合，且被少数人垄断，那这股力量迟早会反噬大明朝的根基。

    “那……太师之意，当如何化解此局？”

    宋寅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李长青看着窗外那苍茫的雪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弧度。

    “打破垄断的最好法子，便是让它不再成为稀罕物。”

    李长青大袖一挥，声音在暖阁内回荡，透着一股改天换地的浩荡气魄。

    “传本座的话给皇上。命钦天阁内所有的修士与大儒，将那些从仙岛上搜刮来的高深功法，尽数摒弃那些玄之又玄的虚词废话。”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编纂出一套最粗浅平和，不易走火入魔的《大明锻体吐纳初篇》。”

    “将这门功法，印发天下。不设门槛，不问出身。无论农夫铁匠商贾，凡大明子民，皆可修习。”

    “本座要这天下，开启全民大修仙的盛世！”

    “哐当！”

    宋寅手中的茶盏失手滑落，摔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目圆睁，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