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能不能別老练功？白天打架，晚上练功，你不累吗？“

    李青关上房门，在她对面坐下来。烛火在她湿漉漉的头髮上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柔软而安静。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前世，是比前世更早的、某个已经记不清晰的梦里。

    “累。但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

    李青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少跟人说这些，但林慕白坐在他面前，湿著头髮，裹著狐裘，歪著头看著他的样子，让他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微微鬆了一分。

    “因为有人在等我。“他说，“我的仇人不会停下来等我变强。所以我只能比他跑得更快。比別人快还不够，要快到他追不上我，快到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能抬头看我的脸，看清楚来的人是谁。“

    林慕白歪著头看著他。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两跳，像两只小小的萤火虫。

    “那你现在跑得够快了吗？“

    “还不够。差得远。“

    她想了想，从软榻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站著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把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手心朝上。

    “你给我看看你的手。“

    李青迟疑了一下，把右手递给她。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掌心朝上翻过来，低头凑近去看。银红色的罡气膜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像一层流动的琥珀。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层光，触感是暖的，微微发硬，像碰在一块薄薄的软玉上。

    “真好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点小小的、真诚的羡慕，“像掌心里藏了一颗小太阳。“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李青，你一定跑得到的。“她说，“我会陪著你跑。你跑多快我就跑多快，你要是摔了我就拉你起来。反正——反正我话撂在这儿了，你別想甩掉我。“

    她说完这句话，脸又开始红了。这次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只用了一秒，然后她鬆开他的手腕，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退后两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背对著他，声音闷闷的：

    “明早膳堂见。我起得早。你別赖床。

    然后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嗒嗒嗒地穿过走廊，消失在隔壁臥房的门后。

    李青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层银红色的光芒还在稳稳地亮著，像一颗被握在手里的小小太阳。他缓缓收拢了五指，把光芒遮住。

    手心里还残留著她指尖的凉意。

    他重新在软榻上坐下来，闭上眼睛，试图继续运转罡气循环。但脑海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別想甩掉我。“ 他低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屋外的雪，无声地落了一整夜。北寒宗的红墙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月光照在上面，把整个宗门照得像一只沉睡的白色巨兽。演武台上的青石板被雪盖住了，石板上那些被剑划出的痕跡、被掌拍出的裂纹，都被盖在了一片温柔的白下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明天天亮之后，整个北寒宗都会记住一件事——三年一度的寒玉演武，一个淬体境的少年，空手打掉了一个凝罡六层弟子的剑。

    这个名字叫李青。

    而他明天早上还要去膳堂吃早饭。

    三碗餛飩？不，北寒宗的膳堂不卖餛飩，卖的是羊肉汤泡饃。但林慕白大概会觉得，羊肉汤泡饃也不错。

    毕竟是和他一起吃的。

    与此同时，北寒宗长老院的密室中。

    白髮老者——北寒宗大长老寒松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面前跪著那个白天负责报名的执事老头。执事老头正在低声匯报：“登记的时候没多想，一个散修，淬体八层，两把剑。但今晚我去查了他的剑——那把蓝色的剑，剑柄上有暗红色宝石，剑身泛蓝光，我翻遍了我宗的兵器图谱，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名剑记录。另一把灰白色的，剑身上有一道细纹，像是天然的裂纹。两把剑都没有铭文和標记。“

    寒松子闭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轻叩。“那少年的右手，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那层银红色的光不是护体罡气。护体罡气是覆盖全身的，他只覆盖了右手前臂。而且那层光的质感和普通的罡气不一样，更密，更紧，像是皮肤本身在发光，不是从皮下透出来的。“

    寒松子睁开了眼。浑浊的瞳孔在这一刻变得极亮，像两颗被擦过的老琉璃珠。

    “那是剑骨功。我没看错。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在天璇的密堂档案里。一个叛徒偷了剑骨功的前四层逃出天璇，从此不知所踪。那个叛徒姓赵。而这个少年的右手，至少修到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