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喜欢结密集阵，这些骑兵……散得很开，像是游骑的架势。”

    文砚的拳头握紧了。

    慕容部。

    真的是慕容部。

    “他们往这边来了吗？”他问。

    “没有。”王五摇头，“就在老鸦岭一带徘徊，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像是在……像是在观察。”

    观察。

    文砚咀嚼着这个词。观察什么？观察明月堡的防御？观察后赵军的部署？还是……观察时机？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烟尘还在滚动，那些黑点像蚂蚁一样在远山的背景下移动。距离太远，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心悸。

    两百骑。不多，但足够改变战局。

    如果他们是敌人……

    如果他们是朋友……

    文砚放下望远镜。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传令下去，”他说，“加强东北方向的警戒。瞭望哨增加一倍人手，昼夜不停。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王五转身跑下堡墙。文砚站在原地，看着东北方向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烟尘渐渐消散在暮色中，那些黑点也看不见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风更大了，吹得堡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文砚转过身，看向堡内。炊烟袅袅升起，妇人们开始准备晚饭，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被大人呵斥着赶回屋里。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脆弱。

    他走下堡墙，回到议事堂。陈玄枢已经在等他了。

    “看到了？”陈玄枢问。

    文砚点头：“慕容部。两百骑，在老鸦岭。”

    “他们在等。”陈玄枢说。

    “等什么？”

    “等我们和刘显分出胜负。”陈玄枢的声音很冷，“或者……等一个更好的介入时机。”

    文砚在桌边坐下。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石墙上跳动。他盯着那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

    “你觉得，他们会帮我们吗？”他忽然问。

    陈玄枢沉默了片刻。

    “不会。”他最终说，“慕容皝是枭雄，不是侠客。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道义。帮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他们为什么来？”

    “也许……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刘显手里抢点东西。”陈玄枢冷笑，“或者，是想看看明月堡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如果够硬，也许……可以谈条件。”

    文砚明白了。慕容部不是救星，是另一头狼。他们徘徊在战场边缘，不是在等待救援，而是在等待捕食的机会。

    “所以，”他说，“我们真正的敌人，还是刘显。”

    “一直都是。”陈玄枢点头，“但慕容部的出现，对刘显也是一种压力。他必须分兵防备东北，这能减轻我们的压力。而且……如果野狐沟的事成了，刘显内外交困，慕容部说不定会真的动手。”

    “趁火打劫。”

    “乱世之中，本就是如此。”

    两人都不再说话。油灯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冰冷地挂在夜空。

    文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堡外，敌营的火把已经点亮，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的火龙。而在东北方向的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另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这里。

    三日期限，第二天，过去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