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怀疑。是某种他五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尖锐的、刺进骨髓里的探究欲。

    那一撞，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老翁的幻术，已经催动到极致。那串念珠的幽光，几乎完全笼罩了唐僧的头颅。唐僧的眼神已经涣散，意识正在被侵蚀。那种状态下，哪怕孙悟空速度再快，强行出手也可能伤到唐僧——或者，老翁会以唐僧为盾。

    但就在那个瞬间。

    猪八戒，“脚滑”了。

    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失控的攻城锤，精准地撞在老翁侧腰。

    撞的位置，是腰眼。

    人体——或者说，妖体——的发力枢纽之一。那一撞的力道，孙悟空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不是胡乱冲撞，是带着旋转的、侧向的冲击力，目的不是撞倒，而是……破坏平衡。

    老翁的身体，在那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偏移。

    按住唐僧的手，松了一瞬。

    念珠的幽光，波动了。

    就那么一刹那。

    千分之一息。

    但对孙悟空来说，够了。

    他抓住了那个破绽，金箍棒撕裂空气，直击天灵。

    现在回想起来……

    孙悟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猪八戒的侧脸。

    那张猪脸上，还挂着“后怕”的表情，嘴角咧着，露出两颗獠牙。她在拍胸口，肥厚的手掌拍在胸膛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僧袍的领口被她拍得敞开了一些，露出下面粗壮的、长着黑硬鬃毛的脖颈。

    但孙悟空记得。

    撞击的瞬间。

    猪八戒的眼神。

    那不是“脚滑”时的惊慌，不是“意外”时的茫然。

    是……决绝。

    还有，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更深层的、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的痛楚。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眼眶周围，肌肉绷紧，嘴角向下撇——那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微表情。

    她在痛苦什么？

    为什么痛苦？

    还有……

    孙悟空的目光，移向猪八戒的右手。

    那只手，此刻正拍着胸口。但刚才撞击时，她是用右肩撞上去的。撞击的瞬间，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护在了胸前——一个极其细微的、女性化的防御姿态。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立刻就被她夸张的倒地动作掩盖了。

    但孙悟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