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音。

    真正的，绝望的哭音。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看着她因为一句“别赶我走”而恐惧得浑身颤抖，看着她因为一句“我不是怪物”而卑微地哀求。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撞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在流沙河，在黄风岭，在每一次险境中，八戒虽然总是喊着“分行李”“回高老庄”，可最后，她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

    她总是跟在他身后，总是替他挡下暗箭，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壶水，一块干粮。

    那时他只当她是怕死，是不得已。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她唯一能表达的方式。

    用笨拙的，别扭的，甚至惹人厌烦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在乎，她的依赖，她的……不想被抛弃。

    “……金光……”

    八戒的呓语，忽然又变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在梦中看见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好温暖……”

    她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手，还在空中乱抓，但动作变得缓慢，变得……像是在寻找什么。

    “……悟空……”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孙悟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悟空。

    她在叫他。

    在梦里，在痛苦中，在恐惧里，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大师兄”，不是“猴哥”，是“悟空”。

    那个只有师父偶尔会叫的，他真正的名字。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中微微舒展的眉头，看着她轻轻嚅动的嘴唇，看着她那只还在空中寻找着什么的手。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狂跳。

    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看见，八戒的手，还在空中乱抓。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