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样的二师兄，何罪之有？”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杨戬，眼神里带着一种恳求：

    “请真君明察。”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杨戬盯着沙僧，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他缓缓开口：

    “卷帘。”

    他叫出沙僧在天庭时的官职，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

    “你的报告，含糊其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每日上报，只说取经顺利，只说妖魔已除，只说行程正常。”

    “却从未提过，猪刚鬣的真实身份。”

    “从未提过，孙悟空与她之间的异常。”

    “从未提过，这些……隐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沙僧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按向怀中——那里，藏着一枚玉符，天庭监察司专用的传讯玉符，每日都要向天庭汇报取经进展。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杨戬盯着他，目光锐利：

    “如今，你还要为她说话吗？”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问。

    广场上的空气再次紧绷。

    天兵阵列里，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转向沙僧，像数百把无形的刀剑指向他。肃杀之气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沙僧低着头，沉默。

    雨水打在他身上，湿透的僧衣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他能感受到怀中玉符的温度，那种温度很微弱，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他能感受到孙悟空的目光，那种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等待。

    他能感受到八戒的目光，那种目光很复杂，复杂得像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

    他能感受到师父的目光，那种目光很沉重，沉重得像压着一座山。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水在地上积起浅浅的水洼，久到乌云在天空中缓缓移动，久到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隐约的、西梁女国百姓压抑的议论声。

    然后，沙僧抬起头。

    他看向杨戬，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

    手从怀中移开，没有取出玉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卑职所言，句句属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二师兄，无罪。”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石子，砸在寂静的广场上。

    杨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金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盯着沙僧，目光锐利如刀，额间天眼里的神光陡然亮起，像要刺穿一切：

    “卷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很冷，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沙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滑落。他迎着杨戬的目光，眼神坚定：

    “卑职知道。”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在广场上。

    杨戬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戴着金色的护腕，护腕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符文。手抬得很慢，很稳，像在积蓄力量。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紧绷到极点。

    天兵阵列里，数百名银甲天兵同时举起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指向师徒四人。肃杀之气爆发，像无形的浪潮席卷整个广场。

    乌云低垂，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