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师父眼里的血丝，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师父不是在逃避，不是在妥协。师父是真的困惑，真的需要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好。”孙悟空松开紧握金箍棒的手，“那就论道。”

    木仙庵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素色麻布。四把椅子，分别放在四边。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都是梅兰竹菊，笔法清雅。角落里有个铜香炉，炉里燃着香，烟气袅袅上升，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类似松针的香气。

    十八公请唐僧上座，自己坐在对面。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分坐两侧。孙悟空站在唐僧身后，八戒和沙僧站在两侧。白龙马被拴在庵外的梅树下，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

    一个小童端上茶来。

    茶是绿茶，泡在青瓷杯里，汤色清亮。热气蒸腾，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此茶乃庵后老茶树所采，”十八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经晨露浸润，午阳晾晒，夜露再润，三蒸三晒而成。饮之可清心明目，法师请。”

    唐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后味回甘。

    “好茶。”他说。

    “茶好，不如道好。”十八公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老朽听闻，法师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只为取得真经，普度众生。不知法师心中，何为‘普度’？”

    问题来得直接。

    唐僧愣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壁温热，触感细腻。

    “普度众生，”他缓缓开口，“便是以佛法智慧，照亮众生迷途。令其离苦得乐，了脱生死。”

    “善。”十八公点头，“然众生亿万，心性各异。有人向善，有人向恶；有人聪慧，有人愚钝。法师如何能一一度之？”

    “佛光普照，不分贵贱。”

    “若有人身负罪孽，却心向光明，法师可度否？”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若有人身不由己，被迫为恶，法师可度否？”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但若真心悔改，佛门广大，无不包容。”

    “若有人……”十八公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八戒，“若有人天生异数，不为天地所容，法师可度否？”

    堂内忽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