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叶安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一支2H的铅笔。

    他的手，动了。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半分的尤豫。

    丁字尺与三角板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手臂融为了一体。

    铅笔的笔尖，在洁白的图纸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精准而又流畅的线条。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飞快流逝。

    当窗外的天色，渐渐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时。

    下班的汽笛声，准时响彻了整个厂区。

    叶安扔下已经磨秃了的铅笔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手腕，看着自己一下午的战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张。

    整整五张A0大小的，细节丰富到令人发指的，内核系统结构图。

    任何一张拿出去，都足以让全世界的船舶工程师们，当成圣经一样顶礼膜拜。

    而在他这里，这只是一个下午的工作量。

    【系统，扫描并存档。】

    很好。

    收工，回家，吃饭。

    叶安正准备锁门走人。

    他却鬼使神差地，朝着隔壁的大绘图室，瞥了一眼。

    绘图室的灯，还亮着。

    里面十几个年轻的身影，正头顶着头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连下班的汽笛声，都没有惊动他们。

    “不行！这个承重梁的加强筋角度不对！会和主水泵的检修口冲突！”

    “那怎么办？把检修口往旁边挪五厘米？”

    “不行！挪了之后，管线就得重新走，会多出两个弯头影响流速！”

    叶安站在门口，听着他们那虽然稚嫩却充满了认真和钻研劲头的争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而是悄悄地退了回去，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

    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叶安走到楼下的总电闸箱旁边，抬头看了一眼绘图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尤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啪”的一声，拉下了整个技术科楼层的电闸。

    世界瞬间清净了。

    绘图室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混乱和惊呼。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这刚画到一半！”

    “叶总工！”

    第二天一早叶安刚进办公室，岳玲就抱着一叠图纸，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有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您快看！这是我们第一版综合布线方案草图！”

    她将图纸在叶安面前的桌上铺开。

    叶安看了一眼。

    嗯。

    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大体的思路是对的。

    尤其是岳玲提出的那个“综合管廊”方案，被他们执行得很好，整个船体的管线布局，显得清淅了不少。

    “不错。”叶安点了点头。

    “比我想象的要好。”

    “不过————”

    岳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叶总工的“但是”又来了！

    叶安拿起红色的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你们只考虑了管线怎么走，但没考虑过，人要怎么走。”

    “维修信道呢？应急出口呢？”

    “万一船在海上出了故障，维修人员难道要象个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上修管子吗？”

    岳玲的脸，瞬间就红了。

    是啊。

    他们光想着怎么把东西塞进去，却忘了考虑，以后要怎么把它拿出来，怎么去修。

    “回去改。”叶安把图纸推了回去。

    “是！”岳玲抱着图纸，脸上虽然有些沮丧，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斗志。

    叶安看着她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他走到自己的绘图桌前，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他今天要攻克的是“海燕”号的另一个内核技术。

    主动式水翼。

    这玩意儿，比之前的碳纤维和喷水推进，还要邪门。

    它的内核不在于硬件，而在于————软件。

    一套能根据海浪的实时数据，在零点零几秒内，计算出最优的水翼角度，并且精准控制液压系统进行调整的————控制算法。

    这东西，别说八十年代了，就是把他扔回二十一世纪，那也是最顶尖的，只有少数几个军事强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