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红星造船厂，最大的会议室里。

    货柜船项目的内核技术骨干，悉数到场。

    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叶安将最后一张巨大的，画满了各种复杂曲线和数据标注的船体线型图，用黄铜压条压在会议桌上。

    “图纸，都在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李涛，这位跟着叶安打过无数硬仗，自认为已经百炼成钢的老将，此刻正戴着老花镜，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图纸上。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无比流畅，却又充满了各种反常规设计的船底曲线，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嘴里喃喃自语。

    “球鼻艏的截面，为什么是椭圆形的？”

    “船体中段的方箱系数，竟然压缩到了零点六以下？这——这稳定性能保证吗？”

    他每提出一个问题，眉头就锁紧一分。

    他身后那群同样是国内顶尖的老师傅们，也是一个个面色凝重，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张图纸，和之前“海燕”号那种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设计不同。

    它看起来，很“常规”。

    就是一艘放大版的，傻大黑粗的货船。

    可就是这种“常规”之中，却处处透露着一种让他们这些内行感到头皮发麻的，颠复性的东西。

    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动，都象是在他们几十年积累的知识体系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叶总工。”

    李涛终于抬起头，他扶了扶眼镜，那双总是充满了严谨和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恕我直言，您这个设计——我完全看不懂。”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关于船体分段划分的细节。

    “按照常规，我们为了保证结构强度，船体的分段，应该尽可能地大，焊缝越少越好。”

    “可您这个方案，却反其道而行之，把一艘三万吨的船，拆分成了上百个标准化的“模块”。”

    “这——这跟我们之前造渔船的思路倒是很象，可这是三万吨的远洋巨轮啊！这么干，它在海上遇到点大风大浪，会不会象积木一样散架？”

    他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老师傅的心声。

    他们不是质疑叶安的能力。

    他们只是——无法理解。

    叶安看着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这不科学”的脸，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我靠？

    我这已经是把二十一世纪最成熟，最烂大街的货柜船模块化建造方案，简化了无数遍之后的结果了。

    你们竟然还看不懂？

    代差。

    这该死的认知代差。

    “李工。”

    叶安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悠悠地走到图纸前。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复杂的理论。

    他只是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你们看到的，是上百个独立的模块。”

    “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整体。”

    他指着其中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模块连接处。

    “你们觉得这里，只是一条普通的焊缝。”

    “但在我的设计里，这里，是一个可以传递和分散应力的“力学节点”。”

    “当船体的一个部分，遭受到海浪的巨大冲击时，这个力，不会象传统结构那样硬扛。”

    “它会通过这些我预先设计好的“节点”，瞬间传递、分散到整个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就象打太极。”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老师傅们呆呆地看着叶安，看着他在图纸上画出的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如同人体经络般的应力传递路线图。

    他们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在这一刻被同时推开。

    太极？

    借力打力？

    造船，还能这么理解？

    “至于模块化建造。”

    叶安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李工，我问你，我们现在造一艘这样的船，需要多久？”

    “按照我们现有的工艺，从第一块钢板切割，到最后的下水，至少——至少需要一年半。”

    李涛的回答，很保守。

    “太慢了。”

    “用我的方法，模块化建造，流水线作业！”

    “所有的模块，在不同的车间，同时开工！”

    “最后，再象搭积木一样，把它们在船坞里，总装起来！”

    “我保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