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练‘风神腿’的第四式，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你剑法那么好，身法肯定也很厉害，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聂风的言辞恳切，没有半点虚伪。

    他就那样坦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他们真的是关系亲密的师兄弟，正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夜谈。

    步惊云完全无法理解。

    他想不通。

    为什么秦霜和聂风，这两个人，会用同一种方式来对待他？

    一个送酒。

    一个送糕点。

    一个说“你是我的师弟”。

    一个说“我们是师兄弟”。

    这些话，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甚至是一种负担。

    一种让他感到窒息的、陌生的情绪。

    他宁愿他们像雄霸一样，对他有所求，有所图。

    那样，他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

    用利刃，用拳头，用更深的算计。

    可现在，他该用什么来应对？

    用剑劈开这块糕点？还是用拳头打碎这张笑脸？

    “我娘以前常说。”

    聂风看着桌上的芙蓉糕，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心里觉得苦的时候，就吃一点甜的东西。”

    “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能让嘴巴里甜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步惊云死寂的心湖。

    心里觉得苦的时候……

    步惊云的身体，不易察异地颤动了一下。

    苦？

    他的世界里，除了苦，还有过别的东西吗？

    那无尽的追杀，那冰冷的仇恨，那寄人篱下的隐忍……哪一样不是苦涩到了极致？

    可是，他从不需要甜的东西来中和。

    他只需要更深的苦，更冷的恨，来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坚硬。

    甜，是弱者的麻药。

    “拿走。”

    步惊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聂风抬起头，看向他。

    这一次，聂风没有立刻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步惊云片刻。

    那干净的眼眸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反而……有一丝步惊云看不懂的，类似于怜悯的东西。

    怜悯？

    这个认知让步惊云心头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步惊云，需要谁的怜悯？

    就在他体内的杀意即将压制不住的时候，聂风忽然又笑了。

    他站起身，将那包芙蓉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糕点，我放这了。”

    他学着秦霜的口吻，轻松地说道。

    “和大师兄的酒一样。”

    “吃不吃，随你。”

    说完，他也像秦霜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步惊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在他的胸中升腾。

    这些人……是约好的吗？

    就在聂风的手即将碰到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半个身子，回头看向依旧站在阴影里的步惊云。

    “二师兄。”

    步惊云没有回应。

    “明天一起练剑吧？”

    聂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刚刚被拒绝的不是他一样。

    他没有等步惊云回答，便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桌上那碗清酒，和旁边那包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芙蓉糕。

    它们并排躺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步惊云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句“明天一起练剑吧”，像一句魔咒，在他的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