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的山门，在暮色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三骑快马，卷着一路风尘，停在了巨兽的口中。

    马蹄声停了，可聂风耳边那尖锐的恨意，却始终没有停歇。

    那双眼睛，那个年轻母亲的眼睛，已经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胜利的喜悦？

    他只感到刺骨的冰冷。

    秦霜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弟子，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通往天下第一楼的石阶。他的背影，和出发时一样，挺直，稳定，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冰剑。

    步惊云紧随其后，他的手从未离开过绝世好剑的剑柄，仿佛那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周围帮众敬畏的议论，对他而言，与风声无异。

    聂风是最后一个下马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雄霸天下楼，只觉得那座楼，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雄霸早已高坐于王座之上，文丑丑侍立一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殿下两侧，站满了天下会的各堂堂主和精英弟子。

    当三人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嫉妒，恐惧的视线，聚焦在他们身上。

    “启禀帮主。”

    秦霜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海龙码头，已拿下。”

    短短六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分量。

    “哈哈哈哈哈哈！”

    雄霸的狂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从王座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

    “不愧是本座的弟子！霜儿沉稳，云儿凌厉，风儿迅捷！你们三人联手，这天下，还有何处去不得！”

    雄霸走到三人面前，亲手将秦霜扶起。

    “此战功劳甚伟，当赏！重重有赏！”

    他大手一挥。

    “抬上来！”

    文丑丑尖着嗓子喊道。

    几个壮汉吃力地抬着三口巨大的箱子，走到了大殿中央。

    “砰！砰！砰！”

    三声闷响，箱盖被打开。

    第一口箱子，金光四射，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金锭。

    第二口箱子，墨香扑鼻，全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武功秘籍。

    第三口箱子，珠光宝气，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霜儿，你为首功，你先选。”雄霸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秦霜躬身行礼。“弟子不敢居功。全赖帮主神威，弟子等方能侥幸得胜。”

    他顿了顿，走向第二口箱子。

    “弟子愿选这些武学典籍，日夜钻研，以期能更好地为帮主分忧。”

    完美的回答。

    既表现了谦逊，又彰显了上进心。

    “好。”雄霸赞许地点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步惊云。

    步惊云动了。

    他径直走向那第三口装满奇珍异宝的箱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谁都知道步惊云孤僻冷傲，没想到竟也贪图这些俗物。

    步惊云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蹲下身，在那堆珠宝中翻找着。他动作不快，但很有目的性，似乎在寻找一件特定的东西。

    他拨开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推开了一对血玉手镯。

    终于，他的手停下了。

    他从箱子最底下，拿起了一支玉簪。

    那是一支最普通不过的白玉簪子，做工粗糙，玉质也远非上品，混在一堆奇珍异宝里，毫不起眼。

    步惊云站起身，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然后，他转身就走。

    “云儿。”雄霸叫住了他，“这就够了？”

    步惊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够了。”

    两个字，冰冷，干脆。

    雄霸还想说什么。

    步惊云却突然走向了那口装满黄金的箱子。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一脚踢在箱子上。

    沉重的木箱，被他踢得滑向大殿的窗边。

    他走过去，没有半分迟疑，双手抱起那口箱子，猛地向窗外一推。

    “哗啦啦——”

    无数金锭，如同金色的暴雨，从天下第一楼的高处倾泻而下，洒满了整个前院。

    殿外的弟子们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和骚动。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步惊云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他居然……把帮主的赏赐给扔了？

    雄霸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

    步惊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