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很快被雄霸派来的人镇压下去。

    断裂的廊柱被迅速清理，惊慌的下人也被安抚。

    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霜还想说些什么，孔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师兄，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说完，她便转身，不再看秦霜，也不再看那一片狼藉的废墟，径直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秦霜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孔慈离去的背影，那纤弱的背影里，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回到房间，贴身侍女小翠早已点亮了烛火，端着一盆热水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吓死奴婢了！”

    小翠一边说着，一边拧了热毛巾递给孔慈。

    孔慈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脸，只是怔怔地拿在手里。

    烛火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小翠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是不是被吓到了？”

    孔慈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翠，你说，一个人的情绪，真的能拥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吗？”

    小翠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小姐，您在说什么呀？”

    孔慈将毛巾放回盆中，水花溅起，打破了铜盆里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花园里残存的尘土气息吹了进来。

    “我刚才，看到了他。”

    小翠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除了夜色和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他？谁呀小姐？”

    “步惊云。”

    孔-慈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小翠的心猛地一跳。

    天下会里，谁不知道不哭死神步惊云的名字。那是个连雄霸都敢顶撞的狠角色，寻常弟子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二师父？”小翠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他……他在那里做什么？”

    “他在看我。”

    孔慈的回答很平静。

    “那根柱子，就是他弄断的。”

    “什么？！”小翠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太匪夷所思了！

    仅仅是看着小姐，就能把那么粗的廊柱弄断？这……这还是人吗？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小翠的背脊窜了上来。

    孔慈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惊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那股因为我而起的，失控的愤怒和……痛苦。”

    “他对我很好。”

    孔慈顿了顿，补充道。

    “好到……让我感到害怕。”

    那种好，不是秦霜的温和体贴，也不是聂风的阳光和煦。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占有，是一团沉默燃烧的烈火，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把你吞噬。

    他从不说什么，却总是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用一种让你无法呼吸的专注，凝视着你。

    今天，那股力量终于失控了。

    这让孔-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沉默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深渊。

    小翠听得心惊肉跳，她拉了拉孔慈的衣袖，小声劝道：“小姐，那……那我们以后离二师父远一点……”

    孔慈没有作声。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糖人。

    糖人甜腻的香气，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反胃。

    “那大师兄呢？”小翠看着她的动作，又小心地问，“大师兄对您也是极好的，今天还为了您……”

    “大师兄的好，是兄长对妹妹的好。”

    孔慈打断了她的话，将那个糖人轻轻放在了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把我当成需要呵护的珍宝，给我所有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可是，我并不想要。”

    “每一次接受他的好意，我都觉得……像一个卑劣的骗子。”

    “我心里有愧。”

    她知道秦霜的心意，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痛苦。

    她无法回应，却又因为帮主的安排，不得不维持着这种暧昧的亲近。

    这对秦霜不公平。

    对她自己，更是一种煎熬。

    小翠彻底糊涂了。

    她看着自家小姐，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心疼。

    “二师父让您害怕，大师兄又让您愧疚……小姐，您到底……到底喜欢的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