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在白玉阶梯上绽开的血花，让文丑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像是被冰霜冻住，僵硬得可笑。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所有天下会帮众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滴血，也看着步惊云。

    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浸透了别人的血，此刻，终于流出了自己的。

    步惊云没有任何动作。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下颌那道仍在缓慢渗出血液的伤口。

    那张毫无情绪的脸，对着文丑丑。

    文丑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住了，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高举着请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步……步堂主……”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步惊云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同样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手。

    他没有理会文丑丑的惊慌，也没有看那份刺目的烫金请柬。

    他的手指，径直穿过请柬，轻轻地，捏住了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向上走。

    一步，一步。

    沉重，而决绝。

    文丑丑呆立在原地，高举着请柬，直到步惊云的身影消失在排云殿的阴影里，他才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瘫软下来。

    请柬，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台阶上。

    恰好，盖住了那朵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花。

    夜，深了。

    天下会的总坛，灯火通明，一派喜庆。

    红色的绸缎从山门一直铺到排云殿，廊柱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将整个山庄映照得如同白昼。

    帮众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谈论着三日后那场史无前例的盛大婚礼。

    “听说了吗？帮主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那当然！步堂主可是咱们天下会第一号的功臣！”

    “是啊，一个人灭了铁衣堡，这份功劳，谁比得上？”

    “就是他回来的样子太吓人了，跟个索命的阎王似的。”

    “嘿，你懂什么，那叫杀气！这才叫真男人！”

    议论声，欢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湖心小筑，静得可怕。

    这里是孔慈的居所。

    小筑内外，同样张灯结彩，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廊檐下挂着的风铃，却被细心地用红布包了起来，发不出半点声响。

    房间里，烛火摇曳。

    孔慈一袭素衣，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桌上没有胭脂水粉，只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

    她手里握着一支狼毫小楷，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烛光，映着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却照不进她空洞的眼底。

    良久。

    她终于动了。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

    “大师兄秦霜亲启……”

    她的字迹，一如她的人，娟秀而温婉。

    写给秦霜的信，很短。

    通篇都是歉意与感激。

    感谢他多年的照顾，感谢他兄长般的关爱。

    她写，自己福薄，配不上他深厚的情意。

    她写，雄帮主的命令，是天意，不可违抗。

    她写，愿他此后，觅得良缘，一生顺遂，再不要记挂着孔慈这个不祥之人。

    写完，她将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一个素雅的信封。

    她没有落泪。

    一滴也没有。

    只是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又加重了一分。

    她换了一张新的宣纸。

    这一次，笔尖的停顿更久。

    “风师兄……”

    仅仅两个字，她的手便微微一颤。

    一滴墨，毫无征兆地砸在纸上，迅速洇开，像一滴无法抹去的泪痕。

    她看着那团墨迹，童年时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后山采过的野花，溪边捉过的小鱼，还有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傻乎乎地叫她“孔慈姐姐”的少年。

    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那抹亮色，如今也要被亲手熄灭了。

    她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死寂。

    她绕开那团墨迹，继续写下去。

    给聂风的信，比给秦霜的要长一些。

    信里，没有歉意，只有叮嘱。

    她让他不要冲动，不要为了她去做任何傻事。

    她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