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聂风抱着孔慈，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是他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的世界，正在死去。

    而他的目光，那片死寂的血红，已经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化作一柄无形的剑，钉在了高高在上的雄霸身上。

    杀意。

    前所未有的杀意。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聂风怀中，那本已垂落的手，竟轻轻颤动了一下。

    聂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儿。

    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眸，竟然，又勉强睁开了一丝缝隙。

    回光返照！

    “孔慈！”聂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乞求。

    那跪倒在地，状若疯魔的步惊云，也像是被这声呼唤从地狱中拉回了一丝神智。他猛地抬头，那布满血污的面孔上，一双赤红的眼死死地盯了过来。

    她……还没死？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的心脏，疯狂地抽搐起来。

    孔慈的嘴唇，轻微地翕动着。

    她没有看抱着自己的聂风。

    她的头，用尽了最后、最后的一丝气力，艰难地，转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让她爱过，也让她怕过的男人。

    “云……师兄……”

    不，她改口了。

    “云……少爷……”

    这一声称呼，疏远，而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步惊云的心，被这声称呼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她，用尽全部的意志，看着她。

    “对……不起……”

    孔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的生命中，剜出了一块碎片。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因为替聂风挡了那一掌吗？

    步惊云的脑中，一片混乱。

    是了，一定是这样！她是在为她的选择，向自己道歉！她……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疯狂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让他几乎要嘶吼出声！

    然而，孔慈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连同他的整个灵魂，彻底地，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我心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真正……喜欢的人……是……”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步惊云的整个世界，都凝聚在了她那即将闭合的嘴唇上。

    “……风……”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却重若万钧！

    轰！！！！

    步惊云的脑海里，仿佛有亿万道天雷，同时炸开！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无尽的，惨白的空洞。

    风……

    风……

    她喜欢的人，是风……

    是聂风……

    那他算什么？

    他这些日子的嫉妒，算什么？

    他看到她与秦霜定亲时的心碎，算什么？

    他看到她将香囊塞给聂风时的怨毒，算什么？

    他刚刚那不惜自损，也要置聂风于死地的“排山倒海”，又算什么？！

    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在为爱而战。

    他不是在为被夺走的爱人而复仇。

    他只是一个自作多情，嫉妒攻心，最终亲手杀死了自己妄想中“爱人”的……小丑！

    “噗——”

    这一次，步惊云喷出的，不再是鲜血。

    而是一口心血。

    那不是因为内力反噬，而是因为他的精神，他的信念，他的整个存在，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碎，化为了齑粉。

    他脸上的癫狂，仇恨，痛苦，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一种极致的，空洞的茫然。

    世界，崩塌了。

    聂风也听到了。

    那一个“风”字，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不仅仅是师兄妹的情谊。

    原来，他心中的那份悸动，不是错觉。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