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

    但天色依旧阴沉，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布蒙住了。

    城南，“食为天”酒馆。

    后院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机械地挥动着斧头。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满是补丁，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随着每一次劈砍，都贲张出惊人的力量。

    木柴在他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地分开。

    “阿云，柴够了！”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胖大的厨子探出头来，嗓门洪亮。“老板让你去前头，把那几桶刚到的‘女儿红’搬进窖里。”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只是放下了斧头，将最后一根劈好的木柴整齐地码在柴堆上。然后，他拿起搭在旁边的旧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木屑。

    他就是阿云。

    至少，在这里，他叫阿云。

    一个半月前，他浑身是伤地倒在“食为天”的后门口，老板王掌柜看他还有一口气，又生得高大壮实，便丢给了他一碗剩饭。

    他活了下来。

    作为报答，他留在了这里，成了一个不要工钱，只管饭食的杂工。

    他从不说话，别人都当他是个哑巴。

    他力气大得吓人，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王掌柜很满意。用一碗剩饭，换来一个如此好用的劳力，这笔买卖，划算。

    阿云走进前堂。

    酒馆里生意不错，午时刚过，已经坐了七八成的客人。喧哗声，划拳声，碗筷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他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有沉默。

    王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看到他进来，便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几个大酒坛。

    “就那几个，小心点，这可是今年的新酒。”

    那酒坛，每一个都足有半人高，装满了酒，怕是有近两百斤重。寻常伙计，两个人抬一个都费劲。

    阿云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其中一个酒坛的坛身，手臂上青筋暴起。

    “嘿！”

    他低喝一声，那巨大的酒坛，竟被他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周围的酒客们发出一阵惊呼。

    “好大的力气！”

    “这小子，是头牛吗？”

    阿云没有理会那些惊叹。他抱着酒坛，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无比。他的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众人的心跳上。

    他将酒坛搬进后院的酒窖，然后又走出来，去搬第二个。

    来来回回，一共六个酒坛。

    他一个人，没用一刻钟的工夫，就全部搬完了。整个过程，他大气都没喘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前堂，拿起一块抹布，开始默默地擦拭桌子。

    仿佛刚才那个展现了非人般巨力的人，不是他。

    他把自己缩在酒馆最不起眼的角落，擦着一张空桌。周围的喧闹，似乎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只想当一个影子。

    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影子。

    “哎，你们听说了吗？”邻桌一个跑江湖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天下会！”汉子吐出三个字。

    阿云擦拭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微不可察的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频率。

    “天下会又怎么了？人家是武林霸主，每天的事都多着呢。”

    “这次不一样！”那汉子说得唾沫横飞，“听说雄霸座下，出了叛徒！”

    “叛徒？”

    “可不是嘛！好像是雄霸最看重的两个弟子之一，叫什么……步……步惊云的！杀了人，叛逃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敢背叛雄霸，他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现在天下会已经下了江湖格杀令，满世界地找他呢！听说那步惊云武功高强，性情乖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阿“云”的身体，僵住了。

    他背对着那些议论的人，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他手中的抹布，被他无意识地攥紧，水被挤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啪嗒。”

    “啪嗒。”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自己的耳中。

    “不止一个！”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炫耀，“我还听说，天下会的神风堂堂主，聂风，也反了！”

    “什么？风神腿聂风也反了？”

    “对！就在北边的飞马镇！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头，跟天下会的执法队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