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臂？！”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简陋的竹屋中炸响。

    阿云的意识漂浮在混沌的边缘，却被这声惊呼猛地拽回了几分。

    麒麟臂……

    他是在说自己吗？

    楚楚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失态吓了一跳，她看到于岳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激动，而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爹，你说什么？什么麒麟臂？”

    于岳没有理会女儿的询问。

    他的手还搭在阿云的手臂上，指尖下的那片冰冷坚硬的触感，清晰得让他无法自欺。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颤抖着，将宽大的衣袖一点点向上挽起。

    随着粗布衣袖的上卷，一截与他文弱医者身份截然不同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那不是正常人的手臂。

    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鳞片一般的纹路，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与他另一只枯瘦的手臂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哪里是医者的手，分明是妖魔的爪！

    “啊！”

    楚楚忍不住再次惊呼，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父亲的手臂……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父亲这截手臂的真面目！

    于岳对女儿的惊骇置若罔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阿云那条完美无瑕的手臂，又看看自己这条狰狞可怖的“麒麟臂”，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痛苦、嫉妒与迷茫的复杂神态。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是完美的？”

    他的嗓音干涩，充满了不解与质问，仿佛在质问一个宿命中的仇敌。

    阿云无法回答，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楚楚。”

    于岳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出去。”

    “爹？”楚楚愣住了。

    “出去！”于岳猛地回头，双目赤红，那是一种楚楚从未见过的狂躁与暴戾，“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楚楚被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父亲此刻的模样，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她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竹屋，轻轻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于岳和躺在床上的阿云。

    草药的清香，似乎被一种灼热而狂暴的气息冲淡了。

    于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走到木桌旁，拿起水壶，将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

    水流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让他沸腾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条手臂上。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是悲凉的叹息。

    “呵呵……麒麟臂……”

    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话，像是在对阿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世人都以为，这是神力，是恩赐……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东西，是个诅咒。”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那条赤红色的手臂，动作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二十年前，我也是个自命不凡的武者，听闻凌云窟有火麒麟出没，便与一众所谓的英雄好汉，前去屠魔。”

    阿云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但“凌云窟”和“火麒麟”这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智之上。

    于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充满了回忆的痛苦。

    “那一战，天昏地暗。火麒麟的强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呼出的火焰，能融化钢铁，它的利爪，能撕开大地。”

    “我的同伴，一个个惨死在它的脚下，被烧成焦炭，被撕成碎片。”

    “我也被它的爪子贯穿了左臂，命悬一线。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我做了一件最大胆，也是最愚蠢的事情。”

    于岳停顿了一下，他赤红的手臂上，那些鳞片状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我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断剑刺入了它的心脏。”

    “麒麟血……滚烫的麒麟血，像岩浆一样，尽数灌进了我的伤口里，涌遍了我的整条手臂。”

    他的身体又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我感觉我的手臂在燃烧，骨头在熔化，血肉在重组。我疼得昏死过去，又被活活疼醒。整整七天七夜，我就在地狱的烈火里煎熬。”

    “等我再次恢复神智，我的手臂，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举起那条狰狞的麒麟臂，在阿云眼前晃了晃。

    “我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拳，可以打碎巨石。一掌，可以截断江流。”

    “但我也失去了作为人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