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开口让她闭嘴。

    或许是伤势太重，懒得开口。

    或许是……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声音了。

    他看着楚楚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眉眼弯弯。

    那样的笑容，干净得刺眼。

    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死在他怀里的人。

    孔慈。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尖锐的疼痛。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楚楚的出现，却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封死的内心，让他看到了那片废墟里，依旧鲜血淋漓的伤口。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阿云的伤势在药力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

    他已经可以下地行走，麒麟臂的力量，也渐渐回归。

    偶尔，在楚楚不厌其烦的逗弄下，他那张冰封的脸上，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楚楚总能敏锐地发现。

    “阿云，你笑了！”

    她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起来。

    而他，则会立刻收敛起那丝转瞬即逝的缓和，重新变回那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楚楚也不在意，她只是觉得，这个叫阿云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心肠一定不坏。

    她开始尝试着，给他讲一些自己的事情。

    讲她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讲她对未来那个“他”的幻想。

    “我爹说，以后要给我找一个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当丈夫呢！”

    “不过我才不要什么大英雄呢，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

    她托着下巴，憧憬着未来，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阿云坐在床边，擦拭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断剑。

    那是英雄剑。

    听到“大英雄”三个字，他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英雄？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是英雄。

    结果，他却成了自己最爱的人的催命符。

    何其讽刺。

    白天的平静，只是假象。

    每当夜深人静，噩梦便会如期而至。

    他又回到了天下会的那个婚礼。

    漫天的红色，喜庆的喧嚣。

    孔慈穿着嫁衣，对他露出了绝望的笑。

    然后，他的排云掌，穿透了另一个人的胸膛，也贯穿了她的身体。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云师兄……”

    她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

    “不——！”

    阿云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衫。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这条完美无瑕的手臂。

    麒麟臂，给了他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这份力量，却没能留住他想留住的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不远处，楚楚的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能听到她偶尔翻身，发出的轻微呓语。

    睡得，如此安稳。

    这个女孩，活在阳光之下，简单而快乐。

    而他，步惊云，却永远地被困在了那个血色的噩梦里，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心，再次被无边的痛苦与悔恨吞噬。

    那份白天里，因楚楚而产生的，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在此刻被彻底冻结，碎裂成冰屑。

    平静，只是自欺欺人。

    他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楚楚推开门，伸了个懒腰，看到站在院中的他，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云，你起得好早啊！”

    她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编好的草环。

    “你看，我给你编的，好不好看？”

    她献宝似的，将草环递到他面前。

    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青草的香气。

    步惊云垂下眼帘，看着那个简陋的草环，又看看女孩那双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楚楚惊讶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草环。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冰冷。

    与她温暖的体温，截然不同。

    楚楚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脸颊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