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虚无。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化为尘埃。

    他抬起了左臂。

    那条焦黑干枯的麒麟臂。

    没有招式。

    没有章法。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迎向了食为仙那砂锅大的拳头。

    “找死！”

    食为仙怒吼。

    他的拳头上，附着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内劲。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

    食-为仙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的拳头，连同步惊云的拳头一起，深深地凹陷进了他自己肥硕的胸膛。

    步惊云的拳头，直接贯穿了他自己的手骨，带着麒麟臂那毁灭性的力量，砸在了他的胸骨上。

    自残式的攻击。

    以伤换命的打法。

    “噗——”

    食为仙像一个破麻袋，倒飞出去，人在半空，鲜血就已狂喷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将坚硬的墙壁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然后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一拳。

    仅仅一拳。

    名震一方的恶人食为仙，败。

    院子里，只剩下楚楚压抑的抽泣，和纸探花急促的呼吸。

    纸探花真的怕了。

    这不是武功。

    这是疯魔。

    步惊云缓缓抽出自己那血肉模糊，骨头尽碎的左拳。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了院中最后站着的人。

    纸探花。

    纸探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犹豫，手腕一抖，数十张纸片如同天女散花，铺天盖地地射向步惊云。

    这不是攻击。

    是掩护。

    他的身体，在纸片飞出的瞬间，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院外激射而去。

    他要逃。

    步惊云没有躲。

    他任由那些锋利的纸片切割自己的身体。

    鲜血，从他身上数十道伤口中沁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衣。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比纸探花更快的黑线，紧追不舍。

    就在他即将追出院门的那一刻。

    “步大哥，小心！”

    楚楚的尖叫声，带着哭腔，从身后传来。

    步惊云的动作，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致命的停顿。

    一道寒光，从门外射来。

    不是射向他。

    是射向他身后的楚楚。

    围魏救赵。

    纸探花最擅长的伎俩。

    他算准了。

    他算准了步惊云会为了那个承诺而回头。

    步惊云果然回头了。

    他没有选择。

    于岳的尸体还未冷透。

    “照顾她”三个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猛地转身，挥出右掌。

    雄浑的排云掌力，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击中了那道寒光。

    是一枚淬毒的纸镖。

    纸镖被掌力震飞，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黑烟。

    楚楚得救了。

    但纸探花，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们会再见面的，步惊云……下一次，我会带着整个天荫城的高手，来取你的手臂！”

    阴冷的话语，从远处飘来，渐渐消散。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步惊云，楚楚，和两具尸体。

    一具是于岳。

    一具是生死不知的食为仙。

    步惊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复仇，失败了。

    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孩，放走了仇人。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喷出。

    不是黑色的。

    是鲜红的。

    是属于他自己的血。

    麒麟臂的反噬，加上刚才强行催动力量，他的内腑已经受到了重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已经不成人形的左臂。

    焦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一股股狂暴的火毒之力，正顺着经脉，冲击着他的心脏。

    于岳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